白秀蓮的話,讓林文斌那顆原本已經有些動搖的心,再次變得火熱起來!
是啊!
他現在是工人階級!
他有鐵飯碗!
他未來,還會有城里的房子!
而陳凡呢?
他再有錢,再有本事,也終究是個漁民!是個泥腿子!
他拿什么跟自己比?
想到這里,林文斌的心里,再次充滿了斗志!
“媽!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握緊了拳頭,信誓旦旦地說道,
“等我以后出人頭地了,我一定把那個小畜生,狠狠地踩在腳底下!
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人上人!”
母子兩人,在破舊的茅草屋里,再次做起了那不切實際的,一步登天的美夢。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
一場足以將他們,所有幻想都徹底碾碎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就在林文斌,回到縣食品廠準備大展拳腳,努力表現,爭取早日分到房子的時候。
他卻敏銳地發現,廠里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那些平日里,總是聚在一起,吹牛打屁的老師傅們,
最近都變得沉默寡,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
就連當初把他招進來的,人事科的劉科長,看見他的時候眼神也有些躲閃。
林文斌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找了個機會,偷偷地拉住一個,跟他關系還算不錯的年輕同事,小聲地問道:
“王哥,最近廠里是出什么事了嗎?怎么大家看起來,都無精打采的?”
那個姓王的同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才湊到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文斌,你還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廠里……廠里要裁員了!”
“什么?裁員?”
林文斌聽到這兩個字,腦子“嗡”的一下,就像是被大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裁員?
這怎么可能?
這可是國營廠!是鐵飯碗啊!怎么可能會裁員?
“你……你別開玩笑了,王哥。”
林文斌的臉上,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騙你干什么?”
那個同事嘆了口氣,一臉愁容地說道,
“這事都已經傳遍了!
說是上面下來的文件,要搞什么‘企業改革’,‘減員增效’!
我們廠是縣里的試點單位!
據說,這次要裁掉,足足三分之一的人!”
三分之一!
林文斌的心,瞬間就涼了半截!
他只是一個剛進廠沒多久,無權無勢,還是花錢買進來的“關系戶”。
要是真裁員的話,那第一個被裁掉的,十有八九就是他啊!
“那……那分房子的事……”
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顫抖著問道。
“分房子?”
那個同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兄弟,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想著分房子的事?
能保住飯碗,就已經算是燒高香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徹底將林文斌給劈傻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周圍同事們的議論聲,像是一根根鋼針,扎進他的耳朵里。
“聽說了嗎?第一批裁員的名單,好像已經出來了。”
“是嗎?都有誰啊?”
“好像都是些新來的,沒什么背景的……”
林文斌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瘋了一樣,沖到了廠門口的公告欄前。
那里已經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擠到了最前面。
當他看到那張,用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下崗職工名單”的公告,和他那排在第一個的,醒目的名字時。
他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崩塌了!
“不……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他嘴里喃喃自語著,伸出手想要去撕掉那張,宣判了他“死刑”的公告。
然而,他的手卻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了下來。
鐵飯碗,碎了。
城里人的夢,也碎了。
他從一個即將擁有城里房子,迎娶城里媳婦的天之驕子。
再次變回了那個,一無所有的農村窮小子。
巨大的落差和無邊的絕望,像潮水一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就朝著后面倒了下去。
……
當林文斌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村衛生所的病床上。
白秀蓮正坐在他的床邊,雙眼紅腫,一臉的憔悴。
“媽……”林文斌虛弱地,叫了一聲。
“兒啊!你可算是醒了!”
白秀蓮看到兒子醒來,眼淚再也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
“你……你都嚇死媽了!”
林文斌看著母親那張,仿佛在一夜之間,就蒼老了十歲的臉,
他的心里,充滿了愧疚和痛苦。
但更多的,卻是瘋狂的怨恨!
“陳凡!都是陳凡那個小畜生害的!”
他猛地從床上一躍而起,雙眼赤紅,狀若瘋癲!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搞的鬼!他見不得我好!
他不想讓我當上城里人!所以他就在背后,使陰招,讓廠里把我給開除了!”
他現在已經徹底地,失去了理智。
他將自己所有的失敗和不幸,都歸咎到了陳凡的身上。
在他看來,陳凡就是一個無所不能的魔鬼!
他能找到別人找不到的大魚!
他能讓縣長都對他另眼相看!他能讓海警都聽他指揮!
那他讓一個小小的食品廠,開除一個新來的工人,又有什么難的?
“對!一定是他!”
林文斌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他給了我希望,又親手把我的希望給捏碎!
他這是在耍我!他這是在報復我!”
“我……我跟他拼了!”
林文斌嘶吼著,就要往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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