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修長的身影,逆著夕陽最后的光,走了進來。
“誰?”陳大海瞇著醉眼,不耐煩地吼道。
“我。”一個平靜到沒有絲毫感情的聲音,響了起來。
陳大海聽到這個聲音,渾身一個激靈,酒都醒了大半。
他猛地抬起頭看清了來人。
是陳凡!
那個他恨之入骨的逆子!
他來干什么?
是來看自己笑話的嗎?
“你來干什么!給老子滾出去!”
陳大海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指著陳凡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里不歡迎你!”
陳凡沒有理會他的咆哮,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這個狀若瘋虎的男人,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他自顧自地拉過一張還算完好的凳子,坐了下來。
然后,他才緩緩地抬起頭,看著陳大海,問出了一個讓他始料未及的問題。
“爹,你想娶白秀蓮嗎?”
陳大海的罵聲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凡,還以為是自己喝多了出現了幻聽。
“你……你說什么?”
陳凡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他只是平靜地又重復了一遍。
“我說,你想不想名正順地把白秀蓮娶進門?”
這一下,陳大海聽清楚了。
他的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這個逆子……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不是最恨秀蓮嗎?
他怎么會……
“你……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陳大海警惕地看著陳凡,他不相信這個兒子會這么好心。
“我沒耍花招。”陳凡淡淡地說道,
“我只是覺得,你跟白秀蓮挺配的。
既然你們倆兩情相悅,那我這個做兒子的,不成全你們,倒顯得有些不孝了。”
“放屁!”陳大海根本不信他的鬼話,
“你會這么好心?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你是不是又想算計我?”
“算計你?”陳凡嗤笑一聲,
“你現在還有什么值得我算計的?是這間四處漏風的茅草屋?
還是你那條快要被村長拖走抵債的破船?”
陳大海被說得是面紅耳赤,啞口無。
是啊,他現在就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連五十塊錢的罰款都拿不出來。
這個逆子還能圖他什么?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陳大海色厲內荏地問道。
陳凡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什么?”陳大海疑惑地問道。
“一份城里國營食品廠的正式工名額轉讓名額。”陳凡平靜地說道。
“什么!”陳大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城里!國營廠!正式工!
這幾個詞在1985年,對于一個農村人來說,意味著什么,他比誰都清楚!
那可是真正的鐵飯碗啊!
是祖墳上冒了青煙,才能得到的好事!
“你……你從哪里弄來的?”
陳大海的聲音都在發抖。
“山人自有妙計。”陳凡淡淡地說道,
“你只需要知道,這份價值一千塊的工作,我可以給林文斌。”
“給……給文斌?”
陳大海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他要是能幫文斌弄到這么一個好工作,那秀蓮……秀蓮還不得愛死自己了?
他以后在秀蓮面前,那腰桿子還不得挺得筆直?
“對,給林文斌。”
陳凡點了點頭,然后他的話鋒一轉,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但是,我有兩個條件。”
“什么條件?你說!”
陳大海迫不及待地問道。
他現在已經被這個從天而降的巨大餡餅,給砸得暈頭轉向了,哪里還顧得上想別的。
陳凡看著他那副猴急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你明天就去鎮上,跟我媽把離婚手續給辦了。”
“第二,辦完離婚手續,你立刻就跟白秀蓮去把結婚證給領了。”
“只要你辦到這兩件事,這個工作名額就是林文斌的。”
陳凡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破敗的茅草屋里緩緩回蕩。
陳大海徹底地傻眼了。
他做夢都沒想到,陳凡的條件竟然是這個!
這……這對他來說,哪里是條件啊!
這簡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不僅能名正順地娶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還能順手幫“繼子”解決工作,
在心上人面前,大大地長一回臉!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美的事嗎?
“就……就這么簡單?”陳大海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就這么簡單。”陳凡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我全都答應你!”
陳大海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他現在已經完全被沖昏了頭腦,根本就沒有去想,
陳凡這么做的背后,到底藏著什么樣的陰謀。
他只知道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馬上就要實現了!
“我現在就去找秀蓮!不!
我現在就跟你去派出所!我要當面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
陳大海激動得滿臉通紅,拉著陳凡就要往外走。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白秀蓮在聽到這個消息后,那副崇拜和愛慕的表情了。
陳凡看著他那副被欲望和虛榮沖昏了頭腦的蠢樣,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他平靜地站起身,任由陳大海拉著自己。
“好,我們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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