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良頓時明白杜預的打算。
樊城和襄陽一江之隔,對方本來是集中力量對付襄陽的,然而屢屢受挫,所以對方自然而然的將樊城當作提振士氣的點給拿下。
之前留著樊城沒有吃下的原因,居然是因為這個。
而且以樊城為跳板,攻打上庸、房陵,南下攻打夷陵、江陵,襄陽無法成為一個橋頭堡,反而會因為周邊城池的淪陷,而導致成為一座孤城。
大雨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對方主動推動的,一是為了爭取時間做一個緩沖,另一個也是為了讓馬良的布置徹底落空。
再怎么易燃的東西,在連綿的陰雨下也會失去效果。
當然更重要的是,借助雨季掩蓋晉軍分兵的動靜,切斷襄陽和外界的聯系。
“……”馬良沉默了。
他突然發現,自己從戰略上已經輸的一塌糊涂了。
如果對面一開始就用這個計劃,他還能把人手撒出去,聯合其他幾個城池的守軍不斷地游擊騷擾。
然而在血戰了幾場之后,他手頭上已經沒有能夠派出去的兵力了,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杜預攻下整個荊州。
不……哪怕是一開始對方用這個計劃,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一旦出城怕是會被伏擊,隨后兵力不足直接丟掉襄陽。
甚至可以說,如今打成這個局面,完全是杜預自己心高氣傲,覺得幾日就能拿下襄陽。
從一開始就壓根沒有把馬良當回事。
然而被馬良狠狠地挫敗兩次之后,杜預才真正的認真起來,拋棄對于馬良的輕視,當作一個真正的對手來對待。。
不出馬良所料,僅僅是十五日,杜預所到之處幾乎是望風而投,整個荊州都重新回到了晉朝的懷抱之中。
杜預攜大勝之勢,如同滾雪球一般從各地征召了大量的潰卒,解放了一些被安置在各個城池分開勞動改造的晉軍俘虜。
第二十天的時候,杜預帶著更多的兵力,以及更加恐怖的大勢,重新來到了襄陽城下。
“大兄,我們要不要撤?襄陽守不住了!”
沉重的壓力讓馬謖心態失衡,開始勸誡馬良逃跑。
“撤?往哪撤!”馬良狠狠地給了馬謖一個巴掌。
“再敢胡亂語,動搖軍心,我斬了你!”
馬謖被一巴掌給打清醒了。
他們現在確實是無路可走。
杜預這一次直接包圍了四面城門,而且整個荊州都已經被杜預重新拿了回去,現如今這局面可以說是一片糜爛。
更要命的是馬良沒有干預的能力。
杜預之前就好像是在逗他玩一樣,短短半個月時間,局面比之前惡劣了數倍。
他在這二十天里也做了很多的準備,可在這種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完全沒有意義。
“我讓人帶你回洛陽求援!”
“你收拾收拾,準備走吧!”
沉默了半刻鐘之后,馬良決定送走馬謖,畢竟是親兄弟,而且馬謖本身就不應該被卷進來。
“我……”馬謖的理智和崩潰的心態在打架。
他知道留下來就是死,可是在這種時候他走了,以后也就是個行尸走肉。
“我不走!”馬謖最終還是決定留下來。
“你……”馬良看著滿臉糾結,甚至是扭曲的馬謖,最終也什么都沒有說。
“隨便你!”馬良嘆了口氣。
“報,太守,敵軍往北撤了!”傳令兵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撤了?”馬良一臉懵逼,不明白對面為什么撤了,對面這一次是真的最多三天就能打下襄陽。
“全撤了?”沒了壓力,馬謖的腦子瞬間活泛起來。
“大兄,這是個好機會,我們應該集結部隊,銜尾追殺!”
“你瘋了?”馬良看著自己這個神鬼二相限的弟弟。
“大兄,敵軍往北撤,你覺得會是什么原因?”馬謖直截了當地詢問馬良。
“北……洛陽?”馬良在地圖上看了一圈,最后發現,唯一能夠解釋清楚的地方就在于洛陽。
“……你的意思是會有人去打洛陽?”
馬良一臉懵,他想不到這個時候,會有誰去打洛陽。
“是,而且一定是我們的人,我們至今為止聯系不上元帥,他一定是在打洛陽!”
“你的意思是,元帥從巴蜀北上去打洛陽了?”馬良覺得馬謖在扯淡。
“也許這才是丞相派我來的真正原因!”馬謖對著馬良嚴肅的說道。
“諸葛丞相應該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會特地讓我給你帶信!”
馬良拿出諸葛亮給他的信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來。
“關鍵不在信,而在于我!”馬謖指著自己。
“丞相特地讓我來,就是因為你我兄弟都姓馬!”
“而司馬元帥和那司馬炎也是同姓,我來到大兄你所在的襄陽,司馬元帥必然也去了那司馬炎所在的洛陽!”
馬良一臉疑惑地看著馬謖,他覺得馬謖有點扯淡,但是似乎好像又很有道理。
而且最重要的是,杜預那邊那么多大軍一股腦地朝著洛陽走,肯定是混亂不堪的,他們只要跟上去,肯定能有所斬獲。
“我們現在兵力不足,若是對方分兵來對付我們,我們可是會很被動的!”馬良有點不想冒險。
“報,太守,蠻王傳來消息,他帶著一萬三千兵馬居于襄陽東北方向,隨時能夠向敵人發起攻擊!”
聽到這個消息,馬良和馬謖的眼睛同時亮起。
“就依你!”馬良立馬拍板,帶了一萬兵馬打算追殺杜預。
而此刻的杜預臉色鐵青地騎在馬上。
他此刻已經被收繳了兵權,就因為他要先攻下襄陽,而不是立馬回去洛陽,所以他就被司馬炎的人收繳了兵權,并且軟禁了起來。
“蠢貨!蠢貨!如此簡單的圍魏救趙,居然能讓你們方寸大亂!”
杜預心理罵著,然后突然反應過來了,這壓根就不是中計了,而是司馬炎對他有猜忌了,司馬炎擔心他占據荊州割據。
中的不是圍魏救趙的計策,而是攻心計,賭的就是他不聽調令……
“好毒的心,竟然能做出這種算計!”杜預瞬間就明白了,自己的對手不再是馬良這種不上不下的存在,而是真正頂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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