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w御書房內,氣壓低得駭人。
太監宮女早已屏息凝神,退至角落,生怕驚擾了御案后那位渾身散發著駭人怒意的天子。
魏宸面前的奏報已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幅讓他額角青筋暴跳的畫面:百姓聚于公主府而非宮門,棄置的登聞鼓,蘇禾受萬民叩請時那凜然不可侵犯的姿態,以及那句“殉我國法”的誓在無數人口中狂熱傳誦……每一個細節,都在無聲地嘲笑著他身下這把龍椅的權威。
“好,好一個’護國公主’!好一個‘民心所向’!”魏宸猛地將手中把玩的玉鎮紙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們眼中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還有沒有王法綱常?!蘇禾她想干什么?收買人心,另立朝廷嗎?!”
他喘著粗氣,眼中布滿了被挑釁的震怒與深處隱隱的不安。
蘇禾的聲望本就超然,如今借著蔣家這樁人神共憤的案子,更是將她推到了道德與民意的絕對制高點。
百姓對公主府的信任超過宮門,這比蔣家犯下任何罪行,都更讓他感到皇權根基的動搖。
這是一種無聲的背叛,更是對他統治能力的尖銳質疑。
“陛下息怒。”心腹太監顫聲勸慰,卻不知從何勸起。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華妃求見的通報。
魏宸此刻心煩意亂,本不欲見,但想到華妃與蔣家的關系,以及她或許知曉些什么,還是陰沉著臉道:
“宣。”
華妃幾乎是踉蹌著進來的。
她已聽聞宮外巨變,更聽到了“天花舊案”被重新掀開、蘇禾立誓徹查的消息。無邊的恐懼攫住了她,讓她精心描畫的妝容也掩不住眼底的驚惶與心虛。
蔣家是她的母族,更是她榮寵的依仗之一,如今大廈將傾,更可怕的是,那把火眼看就要燒到“天花”這件事上……別人或許不清楚,但她心知肚明。
那場天花正是她……派心腹為了對付蘇禾那兩個孽種所為。
可是陰長陽錯卻散布開,后來害了很多人。
萬一被蘇禾那個瘋子順藤摸瓜查出來呢?那她……
“陛下!陛下要為臣妾做主啊!”華妃未語淚先流,撲倒在魏宸腳邊,聲音哀切顫抖,“外間……外間那些刁民,還有護國公主,他們這是要逼死蔣家,更是要打陛下的臉,離間天家骨肉啊!”
魏宸冷冷地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此刻心中并無多少憐惜,只有煩躁:
“離間?若非蔣家自己作孽,何至于此?’天花’之事,你可知道些什么?”
他目光如電,直刺華妃。
華妃渾身一顫,忙不迭磕頭:
“臣妾惶恐!蔣家或許有不是,但’散布天花’這等滅絕人性之事,定是有人誣陷構害!
陛下明鑒,這分明是有人借題發揮,意圖不軌!”她不敢接“知道什么”的話頭,只能極力將水攪渾。
“意圖不軌?”
魏宸咀嚼著這四個字,眼神越發幽深。
他何嘗不知這可能是個針對蔣家乃至后宮勢力的局?
但蘇禾的誓和民心的偏向,讓他陷入了被動。
嚴懲蔣家,是順了蘇禾的意,助長了她的聲望;
保蔣家或輕輕放下,則坐實了“宮中有人”“因親徇私”的嫌疑,更失盡民心。
華妃窺見皇帝神色動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急獻上“計策”:
“陛下,護國公主如此越俎代庖,煽動民意,已非人臣之道!
她以公主之尊,行僭越之實,分明是恃功而驕,藐視皇權!陛下萬不可縱容啊!”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與急切:
“臣妾以為,當務之急,是立刻下旨,申明此案關乎重大,應交由三法司正規審理,勒令公主府不得私設公堂,干預司法!再將那些聚眾鬧事的’苦主’以煽動民亂之罪抓起來,細細拷問,必能查出背后指使之人!
如此一來,既可平息事態,維護朝廷法度威嚴,也能……也能給蔣家一個申辯的機會,免得被小人構陷。”
她越說越覺得此計甚妙,既能打壓蘇禾氣焰,又能暫時保住蔣家,更可借機反咬一口。
“至于公主……她既立下如此重誓,陛下何不順水推舟?限她三日……不,五日之內查明’真兇’,若不能,便是欺君罔上、煽惑民心之罪!屆時,陛下再行處置,誰又能說半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