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字句愈發鏗鏘:
“敢用曾經的死敵,敢將后背托付給想讓我消失的人。
皇帝的名號有什么要緊?我要你魏華的名字,刻進山河,寫進史書,讓天下人都記住——有一個女子,曾只手擎起北境蒼穹。”
魏華呼吸急促,指尖冰涼,心底卻有什么沉寂多年的東西,開始瘋狂鼓動。
“你困在京城太久了。這座金籠磨不掉你的爪牙,只會在夜深人靜時,讓你聽見血脈里的呼嘯。”
蘇禾松開手,卻像推開了無形的門,“孩子你帶著,我不留他們在京為質。
我給你一片廣袤天地,任你縱馬馳騁,放手一搏。”
她展開手臂,身后是漫天流云與無盡長空:
“若你能收復胡國,在那里稱王又如何?魏華……”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穿透靈魂的力量:
“我不是在施舍你機會。我是在撕開囚籠,折斷鎖鏈。”
“現在,鷹架已拆,天門洞開。”
“是做一只永遠望著四角天空的金絲雀,還是振翅撕裂云霄,搏擊萬里風雷的雄鷹……你選。”
魏華立在原地,如同被無形的驚雷劈中。
選?
她此生有過選擇嗎?
生為公主,是命;
卷入皇權傾軋,是運;
敗于蘇禾,是劫。給她兵權?
給她真正的戰場?給她……自由?
荒謬!這絕對是蘇禾最惡毒、最高明的陷阱!是請君入甕,是欲擒故縱,是想將她徹底釘死在叛國或葬身沙場的罪名上!
可是
心底那壓抑了數十年的、名為“不甘”的猛獸,卻在蘇禾話音落下的瞬間,掙斷了最后一道枷鎖,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她是誰?她是魏華!
是曾距離至尊之位僅一步之遙的四朝公主!
她的謀略讓朝堂老臣心驚,她的眼界連敵國探子都嘆服。
難道余生,就要在這四方院落里,靠著算計蘇禾和單簡那點微不足道的“圓滿”,靠著午夜夢回那點虛幻的“如果”,一點點熬干心血,腐化成泥嗎?
蘇禾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里沒有嘲弄,沒有算計,甚至沒有期待,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殘酷的坦然。
仿佛她遞出的不是虎符,只是一杯茶;開啟的不是國戰,只是一扇窗。
喉頭艱難地滑動了一下,干澀的嘴唇微張,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
“你……為什么?”
蘇禾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帶著千鈞之力。
“我記得我說過很多次了。”
“什么?”
蘇禾看著她,眼神真摯無比:
“天下!”
魏華震撼:
“你真的只是為了天下!”
蘇禾鄭重點頭:
“是,為天下就是為自己!”
半響,魏華才艱難抬頭,帶著一種沉重的儀式感,伸出了手:
“糧草幾何?軍械可足?胡國兵力布防圖,我要最詳盡的。”
蘇禾笑了:
“好。
不過,先救我男人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