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足劫難?考驗誠心?”孫悟空的聲音里泛著冷意,火眼金睛在火光映照下銳利如刀,“那凡人的性命算什么?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又算什么?”
“就為了演一場戲,給人看個誠意,便縱容坐騎童子下界為惡,害死無數生靈,事后還包庇縱容,輕輕揭過?”
“這算哪門子的慈悲?”
他越說越氣,猛地抬起頭,望向頭頂那片被五行山切割出,有限的璀璨星空,仿佛要穿透這夜幕,質問那高居九天的神佛。
嘴里忍不住低聲罵道:“都是一群道貌岸然、假仁假義之輩!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不,是只許神仙縱妖,不許凡人申冤!”
葛義教授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只桀驁不馴,為不公而憤怒的猴子,心中百感交集。
這就是齊天大圣孫悟空,嫉惡如仇,心有不平便要喊出來,路見不公便要打過去。
他的憤怒如此直白、如此鮮活,充滿了未被馴服的野性與未被磨滅的赤誠。
可也正是這份不容于秩序的野性與赤誠,為他招來了五百年的鎮壓,和未來那頂一旦戴上便身不由已的緊箍咒。
五百年孤寂山下的風吹日曬,或許能磨去一些表面的棱角。
而緊箍咒的疼痛與師徒名分的束縛,則會將這份憤怒與質疑,逐漸壓抑,最終不得不向規則低頭、妥協,甚至成為其中一環。
眼前的孫悟空還在為書中虛幻的“不公”義憤填膺,卻不知自已未來將要面對和融入的,是怎樣一個心酸與無奈。
葛義心中輕嘆,不知該為他此刻的純粹感到欣慰,還是該為他注定的“成熟”感到一絲悲哀。
見氣氛因談論不公而變得有些沉重,江葉適時開口,聲音輕松:“好了,那些都是后話。難得相聚,不如讓咱們大圣也見識見識咱們那兒的新鮮玩意兒?看看電視,聽聽歌,說說有趣的事?”
此一出,立刻得到響應。
“對對對!猴哥,我給你放段《大鬧天宮》的動畫片。”
“我手機里有《云宮迅音》,那個配樂絕了。”
“還有還有,我們那兒有個地方叫花果山風景區,跟你老家同名,可熱鬧了……”
話題一轉,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篝火旁,手機屏幕的光映著眾人興奮的臉,各種影像、音樂、奇聞軼事輪番上陣,引得孫悟空嘖嘖稱奇,暫時忘卻了方才的憤懣。
夜深了,眾人才意猶未盡地各自鉆入帳篷休息。
孫悟空看著營地很快安靜下來,唯獨江葉沒有進帳,而是走到不遠處一塊凸出的崖邊盤膝坐下。
很快,他便察覺到了異樣。
月光與星光似乎受到牽引,絲絲縷縷匯聚到那年輕人周身,形成一層流動的銀色光暈。
更讓他驚奇的是,江葉體內似乎有某種循環在運轉,引動著那些來自星空的能量,納入已身。
“有意思的法門……”
孫悟空火眼金睛微微亮起,饒有興致地仔細觀察著那奇異的能量流轉路徑,又抬頭看看星空,再看看江葉,仿佛在印證著什么。
這并非他所知的任何仙家道法或佛門神通,卻自有一番玄妙。
他看得入了迷。
這個與眾不同的異界修行者,或許真的能帶來一絲變數。
帶著這份隱約的期待,孫悟空也閉上了眼,卻并未深睡。
第二日,朝陽初升。
第一縷晨光刺破云層時,崖邊靜坐一夜的江葉,周身那層銀輝驟然內斂,他倏然睜眼,眸中似有星芒一閃而逝。
他站起身,舒展四肢,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只覺體內力量充盈,精神前所未有的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