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了醫療所,傳遍了整個簡陋的營地。
那些尚且能動的,只是輕傷的,甚至只是在休息的士兵們,都紛紛涌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江葉圍在中間,眼神里充滿了同樣的渴望。
他們不在乎江葉奇特的裝扮,不在乎他神奇的手段,他們只在乎一件事。
這個長官,能幫他們把最后的念想送回家。
江葉來者不拒。
他從系統那兒買來一沓紙筆,坐在一個破舊的彈藥箱上,身前排起了長長的、安靜的隊伍。
“長官,俺叫李二牛,河南信陽李家溝的,跟俺娘說,兒子沒給她丟人,讓她別哭,下輩子還給她當兒……”
“俺是王鐵柱,湖南湘潭滴……崽剛滿月。告訴俺堂客,尋個好人家嫁咯,好生把崽帶大,讓他讀書……”
“同我阿爸講……田里嘅租交唔上就算啦……係仔唔孝(兒子不孝)……”
“我冇乜好講嘅,將相片帶返去就得。讓我阿爸阿媽睇下我著軍裝個樣。”
每一個聲音都平靜,甚至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憨厚,仿佛不是在交代遺,只是在嘮家常。
但每一句話背后,都藏著怎樣的不舍與決絕。
相機一次次舉起,咔嚓聲不斷響起。
拍立得相紙一張張吐出,顯影出一個個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容。
他們有的努力挺直胸膛,有的整理著根本整理不好的破舊軍裝,有的露出羞澀的笑容,有的眼神堅毅地望著鏡頭。
每一個拿到照片和寫好家書的戰士,都會小心翼翼地、反復地看上好一會兒,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上自已的臉,仿佛要將這一刻永遠記住。
他們的眼里閃爍著復雜的光芒,有對死亡的釋然,有對家人的眷戀,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心滿意足的笑意。
仿佛這一張薄薄的照片,一封短短的家書,就成了他們在世上存在過的證明,成了他們生命的延續。
即便下一刻就倒在戰場上,血肉融入這片焦土,他們也不怕了。
因為有一個承諾,會將他們的模樣,他們的心意,帶回他們日夜思念的故鄉。
他們在這人世間,終究是留下了一點屬于自已的痕跡。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悲壯與深深的傷感。
沒有哭泣,沒有嚎啕,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相機快門的輕響,和戰士們低低的,帶著鄉音的思念。
江葉機械地寫著、拍著,感覺手中的筆和相機有千鈞重。
每一封信,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條鮮活生命的重量。
他看著這些明知赴死卻坦然從容的戰士,終于深刻地理解了,什么是這個民族的脊梁。
陽光透過破窗,灑滿這間充滿傷痛與溫情的屋子,將每一個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長,很長。
-
這章為所有的讀-者老爺們加更!奇怪,感覺讀-者老爺們不點催更了~
明天大概就結束了,回歸現代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