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傳來一陣聲音,穿衣服的,女人的嬌嗔,男人的不滿。
正常正常,誰在做這種事的時候,對方要去開門,都不會太高興的。
但在玉無瑕眼里,顯然秦京生的安危比馬太守的好惡更重要。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門便被急急的打開了。
玉無瑕一身秋香黃間綠的外披,內里卻是鵝黃色的紗裙,嬌艷欲滴,尖尖下巴,杏核眼睛。
果然是當得起花魁之名的。
她顯然也沒想到還會有另外兩個人在這兒。
頓時愣在原地。
那些護院們卻已經上了四樓,沿著重重回廊過來了。
哪里還有解釋的時間!
謝清不由分說,扯著王藍田,一把把秦京生推進去,反手關上了房門,動作一氣呵成。
玉無瑕都看呆了,愣在原地。
謝清眼睛飛快一瞥,就看到了床上那個滿臉不悅的中年男子。
穿著白色里衣,表情很是不滿。
當然,任何人遇到這種事都是會不滿的。
謝清完全理解,上前拱手作揖,以示歉意。
仔細一看,馬文才和他還真有四分相似,一樣的上挑鳳眸,高挺鼻梁,五官銳利,年輕時應當也是一位美男子。
還留著當下時興的長胡須造型。
頗具威儀。
只是一看就不好相與罷了。
他冷冷注視著眾人,又看向玉無瑕,顯然對她開門放人進來的舉動極為不滿。
謝清沒等他開口,立刻道:
“實在是冒犯了,我們三人是好友,卻被同窗馬文才追趕至此,實在不得已。”
“才會驚動大人和姑娘。”
一番話果然激起千層浪。
馬太守瞬間坐不住了,詫異的變了臉色:
“文才?他怎么會來這兒?”
玉無瑕奇道:“那個文才是誰啊?”
馬太守的表情卻已經說得上是驚慌失措,方才的威嚴早已蕩然無存:
“文才?文才是我的兒子啊!”
玉無瑕杏眼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馬太守。
謝清也完全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
然而,更令人震驚的還在后面。
馬太守一聽到馬文才這名字,竟然比他們還慌不擇路。
連忙手忙腳亂地抓起散落在地的衣袍,連穿都來不及,就慌慌張張的避開門口,到了側窗。
玉無瑕驚呼出聲。
“大人,您這是?”
馬太守回頭倉皇的看了一眼:“玉兒,我改天再來看你!”
說完,他再也顧不得什么,竟然一把推開雕花木窗,直接抱著衣服從窗口翻身而出。
王藍田瞪大眼睛:“這不是頂樓……嗎?”
還好這房間設計精巧,側窗外是另一條回廊。
可見馬太守臨危不亂,思維縝密。
這種時候還來得及思考哪邊的窗通回廊,哪邊的窗通天堂。
謝清站在原地,一時無語至極。
這...這位太守大人,竟然從窗戶逃跑了?
她設想過很多可能,卻沒想到馬太守竟如此怕兒子。
寧可跳窗逃走,也不敢跟馬文才正面相對。
房間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門外,護院們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
謝清苦笑一聲。
突然頓悟了。
其實,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如果她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現代人,就能夠想到——
天底下沒有一個父親,愿意讓兒子撞見自已嫖女人的。
只是,她來古代之后,不知聽過見過多少兒子對父親納妾養妓不以為意,反倒責怪母親攏不住父親的心,弄出一堆庶子跟自已爭家產的事。
在這個時代,父權遠遠大于人權。
父為子綱是天經地義的典范,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是一句充滿血淚的教條。
焦仲卿的母親可以逼迫兒子休妻,焦仲卿要以死反抗,原因也不過是因為她丈夫早逝,代行父權而已。
可是,一個父親若想在兒子面前維持威嚴體面,是絕不會愿意被兒子撞見這等難堪的風流韻事的。
她真是在這鬼時代待久了,連這道理都忘了。
真是鬼見多了,忘記人長什么樣了。
馬統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公子,他們進了這個房間。\"
下一刻——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推開。
馬文才站在門口,墨氅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他負手而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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