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初,裴景川回了東宮,進門前見屋里燭火昏暗,還以為宋知意已經睡著了,故而見到放著琉璃燈,擺了膳食的桌子時,只以為是娘子為他準備的夜宵。
院子有動靜的時候,宋知意就知道是他回來了,見他進了門,她隨便披了件衣裳,靠在門邊笑瞇瞇的。
“回來了?”
這幾日她確實殷勤的哄著他,裴景川唇角勾起,應了一聲,隨即脫了外袍,坐到桌前。
“做了什么好吃的?還有酒?”
“先前釀的桃花酒,沒什么度數的。”宋知意坐到他身邊,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
泛著淺粉色的酒液流入白瓷杯中,在琉璃燈的映照下格外漂亮。
裴景川接過杯子,有些好奇:“今兒是什么好日子?”
他酒量不行,除非是特別高興的時候,要不然宋知意不讓他沾酒。
“普普通通的日子。”
宋知意沖他笑了笑:“難道不是特殊的日子,咱們就不能這樣喝酒了?”
“當然不是。”裴景川嘴比腦子快,說完,他自已也笑了:“只是你該告訴我的,我也能回來的早些。”
他如今不光要幫父皇處理朝政,京郊大營那邊是他監管,先前驛站之事,也在一年一年由京城往大順各處推進。
所以白日里,他經常在宮外跑,待半下午回宮,又被父皇抓去看折子,處理朝政。
他這會兒終于體會到了獨生子的苦,若他有幾個親兄弟,便也不用這般事必躬親了。
“這是驚喜,提前告訴你,那還能叫驚喜嗎?”
宋知意抬手和他碰了杯,白瓷杯子撞出清脆的聲音:“干杯。”
“干杯。”裴景川真就一飲而盡了。
“別喝這么快。”宋知意怕他喝的快醉的也快,拿勺子給他盛了一碗春筍三鮮湯。
“打量著你快回來了,我特意叫人把這些菜提前熱了,這會兒吃正好,今年剛出的春筍,大哥剛送過來的,鮮著呢。”
裴景川舀了一勺湯,吹涼了遞到她的嘴邊:“娘子先喝。”
宋知意伸頭喝了,夾了一塊山藥送到他的嘴邊。
兩人就這么膩膩歪歪互相喂著,把對方喂了個半飽,然后漱口洗漱完,牽著手回了內室躺下。
裴景川以為今晚差不多就到這了,伸手便去撩宋知意的衣裳,誰知剛碰到系帶就被攔住。
“急什么?”
她把放在床頭的一個小匣子拿了過來,遞給裴景川,眼帶期待:“送給夫君你的,打開瞧瞧。”
盒子里躺著一對同心結手串,紅繩金線交織,穿了一圈的.....
“紅豆?”裴景川嗓音有些沙啞。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宋知意嫣然一笑:“這是我先前在一本雜書上看到的詩句,不知是哪位大家所作,我很喜歡。”
裴景川喉結微動,眼中是真切的欣喜。
素白的手覆在骨節分明的大手上,低緩的聲音在屋內響起:“裴景川,我好像從來沒說過什么表明心意的話。”
宋知意深吸一口氣,莫名有些緊張:“愿持相思豆,與君共白頭,這便是我的心意。”
是夜,戴著手串的兩只手十指纏繞緊扣,床笫晃動間,紅豆碰撞在一起,聲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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