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趙氏和劉氏婆媳為中心,幾十個附近的婦人、老人,還有不少半大的小子,正圍坐在一起。趙氏嗓門敞亮,正說到興頭上,揮舞著手臂,情緒頗為激動。
“……要我說啊,這回處置這些賣國賊還是太仁義了!砍了腦袋掛起來,風吹日曬的,頂個啥?痛快是痛快了,可不夠解恨,也鎮不住那些黑心肝的后來人!”
她的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忍不住好奇,怯生生地問:“王嬸子,那……那照您說,該咋整治那些天殺的通倭賊子才算解氣?”
趙氏見有人搭腔,更來勁了,雙手比劃著,仿佛眼前就擺著那些賣國賊的尸首:“咋整治?我們秦陜那邊,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對付這種數典忘祖、禍害鄉里的惡霸,光砍頭太便宜他們了!
得把他們那腌臜腦袋,用石灰腌了,沉到茅坑最底下!讓他們的魂兒都泡在糞水里,永世不得超生!看誰還敢學他們干這斷子絕孫的勾當!”
“嚯!”
“沉……沉茅坑?”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幾個婦人下意識地掩住了口鼻,仿佛已經聞到了那想象中的惡臭,但眼睛里卻都閃著又驚又解氣的光。
這法子,他們聞所未聞,粗鄙是真粗鄙,可仔細一想,又覺得莫名地帶勁,比單純砍頭似乎更讓人心頭敞亮。
趙氏很滿意這效果,繼續添油加醋:“這還不算完!還得用石頭照著他們的模樣,刻成跪像,就埋在那鎮子口、集市口,人來人往的地界兒!讓千人踩,萬人踏!叫他們死了也得給咱們老百姓墊腳!
子子孫孫,只要從這石像上走過,就得呸上一口,罵上一句‘賣國賊’!還有啊,我聽說了,這么弄了,這幫人下了十八層地獄,閻王爺都不收,得在油鍋里反復炸哩!”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海風吹過榕樹葉子的沙沙聲。
這番描述,帶著濃重的鄉土狠厲和因果報應的色彩,把周圍這些大多一輩子沒離開過海島的鄉民聽得是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他們以往只覺得砍頭就是最厲害的懲罰了,沒想到那遙遠的內陸,還有這么多折騰人的講究法門?
這時,一個看著有些木訥的中年漢子搓著手,小聲嘀咕了一句:“王老夫人這法子是解氣……就是……就是是不是忒狠了點?
我聽說,鎮東頭那個小六子,就是貪了史老板手下幾錢銀子,幫忙望了下風,也被抓去修砲堡了。他家里還有個瞎眼的老娘……這娃平時看著還挺老實,就是一念之差……”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一個性子急的婆娘就搶白道:“李栓子,你糊涂了吧!幾錢銀子咋了?幾文錢也不行!收了賣國賊的錢,幫他們干活,那就是同黨,是幫兇!就是黑了心肝!他老娘可憐,那被倭寇害得家破人亡的鄉親就不可憐了?要我說,王大人判他去修砲堡,那是給他贖罪的機會,一點不冤!”
“就是!干這種缺德事,還講啥狠不狠?”
“對!對賣國賊,就得這么治!”
人群紛紛附和起來,氣氛變得愈發同仇敵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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