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王大人!
王大人早已洞察先機,不僅與他明面上布置了澎湖巡檢司的策應力量,更在暗地里,通過這位巡海道主事之手,說動了朝廷正規水師,布下了這最后一道,也是最關鍵的一道保險!
這份心思,這份擔當……
他心中百感交集,有劫后余生的慶幸,有對死去弟兄的悲痛,有對王明遠算無遺策的敬佩,更有對眼前這位看似圓滑、關鍵時刻卻毫不含糊的季參議的感激……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這個鐵打的漢子喉頭也有些哽咽。
他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咸濕空氣,強忍著渾身傷口的劇痛和陣陣眩暈,掙脫軍醫的攙扶,勉力站直身體,對著季景行,抱拳重重一揖,聲音雖沙啞卻異常鄭重:
“季大人……今日……援手之恩……活命之情……廖某……代臺島軍民……代這些活下來的弟兄……謝過了!”
這一揖,幾乎用盡了他最后的力氣。
“哎!廖將軍萬萬不可!快快請起!”季景行連忙上前雙手托住他,臉上滿是誠懇,“你我同朝為臣,共保海疆,剿倭安民,分內之事,何須此重謝!切莫如此,折煞季某了!眼下最要緊的是你的傷勢!快,扶廖將軍下去好生診治!”
他不由分說,示意軍醫和親兵趕緊將廖元敬扶到相對干凈通風的艙室休息。
廖元敬此刻也確實到了極限,緊繃的神經一旦放松,無邊的黑暗和疲憊便如潮水般淹沒了他,他最后看了一眼甲板上正在被收斂的同袍遺體,眼中閃過一絲悲慟,隨即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季景行看著廖元敬被扶走,臉上和煦的神情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海面上那些或被擊沉、或被俘獲的倭寇船只,以及垂頭喪氣被水師官兵押解著的俘虜,其中那些梳著月代頭、身材矮壯的倭寇格外刺眼。
他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十幾艘倭寇快船,上百名俘虜,其中還有能指揮調動如此規模倭寇的頭目……這已不是尋常的海盜劫掠,而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的軍事行動。背后牽扯出的,恐怕不止是幾個利欲熏心的糖商那么簡單。
這福建官場,乃至更高層面……怕是要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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