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海天一色的壯闊景象,眼神變得愈發深沉。
羨慕?嫉妒?或許都有。
但更多的是,那些盤根錯節的地方勢力,在試探他這位少年伯爺的底線,在試探朝廷推行新政的決心。
他們以為,他陸明淵年少,可欺。
他們以為,法不責眾,只要抱起團來,朝廷也拿他們沒辦法。
他們以為,只要掐住漕運的咽喉,就能讓他這個所謂的鎮海使,乖乖地俯首稱臣,將從海貿中賺取的巨大利潤分潤給他們。
真是,好算計啊。
陸明淵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想起了前世讀過的史書,想起了那些面對困局的先賢們,是如何破局的。
有時候,解決問題的關鍵,并不在于問題本身,而在于跳出問題,從一個更高的維度去審視。
“文忠。”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下官在。”裴文忠立刻應道。
“你覺得,他們是真的缺疏通河道的銀子嗎?”
陸明淵問道。
裴文忠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憤然道。
“自然不是!這不過是他們巧立名目,敲詐勒索的借口!”
“說得對。”陸明淵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
“既然是借口,那我們便不必在他們的借口上糾纏。銀子,一文錢都不會給。”
“可……可是漕船……”裴文忠急道。
“漕船過不去,是因為河道淤塞,對嗎?”
陸明淵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
“是……公文上是這么寫的。”
“那好。”陸明淵踱步回到案前,沉聲道。
“你立刻派人,以鎮海司的名義,分別前往隨州府和福州府。”
“記住,要派最精明干練的人去,多帶些人手,一隊以勘察河道為名,另一隊,則暗中行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點了點隨州與福州的位置。
“明面上,我們的人要擺出十足的誠意,告訴他們,朝廷新政,不容有失。”
“鎮海司愿意配合地方,共同解決河道淤塞的難題。”
“但銀子,要等我們的人親眼勘察了河道情況,做出了詳盡的預算之后,再上報朝廷,由戶部統一撥付。”
裴文忠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明白了陸明淵的第一步棋。
這是緩兵之計,也是一個“拖”字訣。
將皮球踢回給朝廷,看他們如何應對。
“那暗地里呢?”裴文忠追問道。
陸明淵的目光變得幽深,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霧,看到事件背后的本質。
“暗地里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去查一件事。”
“查什么?”
陸明淵一字一頓地說道。
“查清楚,這兩地官府,究竟是誰在背后主使,誰又是第一個跳出來搖旗吶喊的。”
“查他們與當地的漕幫、衛所,乃至浙江的那些‘老朋友們’,有沒有什么見不得光的往來。“”
“我需要知道,到底是誰,這么迫不及待地,想為難我陸明淵。”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