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書房外傳來了一陣恭謹的通報聲,是裴文忠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大人,京里禮部的大人到了,為首的是禮部右侍郎,溫元書溫大人,正在前堂等候。”
京城禮部,侍郎親至。
陸明淵眼簾微垂,將筆擱在筆架上,聲音平靜地傳了出去。
“知道了,我稍后便至。”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那身伯爵的常服穿在他尚顯稚嫩的身軀上,卻絲毫不見違和。
反而因那份超乎年齡的沉靜,而生出一種淵渟岳峙的氣度。
當陸明淵步入內堂時,一眼便看到了那位身著緋袍的禮部侍郎溫元書。
此人年約五旬,面容白凈,留著三縷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長髯,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此刻正滿臉堆笑,顯得格外熱絡。
一見到陸明淵進來,溫元書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快步迎上。
躬身長揖到底,那姿態之謙恭,甚至超過了對待上官。
“下官禮部右侍郎溫元書,參見伯爺!”
“伯爺大喜,下官奉旨前來,為伯爺操持婚典,能為伯爺效勞,實乃下官三生之幸!”
他混跡官場數十年,早已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京城里那道“一品首輔之儀”的旨意下來時,整個官場都炸了鍋。
別人或許還在震驚與觀望,他溫元書卻第一時間嗅到了其中蘊含的巨大機遇。
這位十二歲的冠文伯,已經不是什么普通的少年天才。
這是陛下親手豎起的一桿大纛,是未來大乾政壇上注定要攪動風云的人物。
此刻不來巴結,更待何時?
什么嚴黨清流,在這種煌煌圣眷之下,都得靠邊站!
陸明淵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不顯疏離,也不過分親近。
他虛扶一把,溫和地說道:“溫大人客氣了,您是朝廷大員,又是長輩,如此大禮,晚輩可承受不起。”
“此番婚事,還要勞煩溫大人和諸位同僚,明淵心中感激不盡。”
他的應對滴水不漏,既全了禮數,又謙遜地將對方的姿態擺正。
溫元書順勢起身,笑得愈發燦爛:“伯爺說笑了,這都是分內之事,是下官的本分!”
“陛下對伯爺的婚事極為看重,特意叮囑我等,一切都要按照最高規制來辦,務必讓伯爺和李家都滿意。”
“伯爺但有任何吩咐,下官與禮部上下,莫敢不從!”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禮儀單子,雙手奉上。
“伯爺請過目,這是我等連夜趕出來的一些初步章程,都是嚴格依照國朝首輔大婚的典儀所制。”
“其中細節,還需與伯爺和親家翁一同商議,方能盡善盡美。”
陸明淵客氣地接過,并未細看,只是交給了身旁的裴文忠,微笑道.
“有勞溫大人費心了。諸位遠道而來,想必已經舟車勞頓。”
“我已命人備下客房,還請溫大人與諸位先去歇息片刻,洗去風塵。”
“晚些時候,我再設宴為諸位接風。”
“不敢不敢,伯爺太客氣了!”溫元書連連擺手,卻也知道分寸,不再多。
順著下人的引領,滿心歡喜地退了下去。
能與這位未來的“儲相”說上幾句話,得到一個溫和的笑臉,此行便已不虛。
禮部的人一走,內堂的氣氛頓時松弛下來。
不多時,李德正緩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的神情頗為復雜,既有與有榮焉的喜悅,又帶著一絲難以喻的鄭重。
他看著陸明淵,目光中已經不再僅僅是看待一個晚輩女婿,而是多了一份平輩論交,甚至略帶敬畏的意味。
“明淵。”李德正的聲音比往日低沉了些許,“方才,是京里禮部的人?”
“是,禮部右侍郎溫元書大人,奉旨前來襄助婚禮。”
陸明淵點了點頭,親自為李德正斟上一杯茶,雙手遞了過去。
李德正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平靜如水的面龐,心中感慨萬千。
他輕輕呷了一口茶,緩緩道:“一品首輔之儀……明淵,圣眷之濃,古之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