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道分設節度使掌軍事,節度使之外還設有采訪使監察州縣(注)。
若如密報上所,江南道少了五十萬兩賑災銀,身為監察地方的采訪使必然不可能一無所知。
按照慣例,朝廷撥下賑災銀后月余,采訪使需進京通稟賑災銀落實狀況。
可前幾日江南道采訪使洪青嵩,呈上來的賑災賬本上,卻絲毫瞧不出有任何異樣。
謝紓捏著手心的小紙條,閉了閉眼,道:“傳。”
收到通傳后,江南道采訪使洪青嵩沉著步子緩緩走進殿內。
殿內正前方的金漆螭紋香爐上飄散著縷縷香煙,滿室清雅。
坐在上首之人,手上拿著前幾日他遞上來的賑災賬冊翻閱,神色淡淡,讓人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
洪青嵩懸著一顆心,朝上首之人躬身道:“下官參見攝政王。”
謝紓朝他抬手,禮遇道:“免禮。”
這聲免禮,莫名讓洪青嵩心頭感到一陣無形的壓迫。他順著謝紓所,顫巍巍地起身站到一旁。
謝紓瞥了他一眼,瞧見他官袍上幾處透著“清廉”味道的破損之處,淡笑道:“常聽人道辛使君為官清正,此番賑災更是親力親為,三過家門而不入。這般勤政愛民,著實令人欽佩。”
“王爺過譽。”洪青嵩面上露出誠惶誠恐之色,心里卻松了警惕,忙道,“為民請命乃是下官的本分,辛苦些也是應該的。”
“哦?”謝紓合上賬本,“聽說此番賑災用的皆是糙米?”
洪青嵩應道:“是。”
謝紓狀似隨口問道:“一石糙米市價幾何?”
洪青嵩聞一頓,這問得有些細,可凡事為民親力親為的清官,不會不知。他方才在謝紓面前夸口,自不好打臉,思索片刻后回道:“二兩。”
謝紓面露不解:“這便怪了,你在賬本上寫的可是三兩?”
洪青嵩猶豫了會兒,想到坊間盛傳攝政王過目不忘,便順著話道:“是、是三兩。”
謝紓:“確定?”
洪青嵩:“臣確定。”
“抱歉。”謝紓眸色一沉,指尖挑開賬本,“方才記錯了,賬本上寫的確是二兩。”
“想是辛使君連夜趕路上京,一路勞頓,神思倦怠記錯了。”
洪青嵩額間滲出微汗,僵硬笑道:“是、是。”
謝紓笑。
洪青嵩聽見這聲笑,心中開始惶惶不安。
乘風在此時拖著兩名家仆打扮的人上來。
洪青嵩看見這兩人,心猛地一涼。
乘風稟道:“王爺,都審問清楚了。辛使君上京這一路,共添美婢四人良妾二人,喚二十六名歌姬為伴,收名畫十二副,古董花瓶八只,暗置四進宅院兩座。以上所述皆已查實。”
洪青嵩聞,直直跪了下去。很快從外頭進來兩個侍衛,將洪青嵩拖了去了刑部大牢,接下來還有一頓好審。
夜色已深,謝紓起身出殿,對乘風道:“走吧。”
乘風猶豫片刻,問:“去哪?”
是去審犯人還是去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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