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整理好儀容,從屏風后出來之時,掌柜掀著簾子進來道:“貴人可要點菜。”
點菜?
明儀愣了愣:“點什么菜?”
從前無論是在宮里還是在府里,她的膳食一概都由身旁嬤嬤婢女準備,是烹是炸,是軟是硬,皆有規制,不必她吩咐,膳房便會為她準備各色佳肴供她享用。
掌柜見明儀一副呆呆的樣子,直白道:“您喜歡什么便點什么。
明儀朝掌柜問:“那你們這都有些什么?”
掌柜一臉得意:“咱這的大廚那可是方圓十里最好的大廚,但凡您說的上名的他都會。”
明儀點點頭,思索片刻開口道:“那成吧,那便先上六道雕花蜜煎,婺州脯臘四道,再切些貢梨做時果便可。”
在外頭不比在府中,明儀也不好太鋪張,便收斂著點了幾樣簡單的。
誰知那掌柜一聽見明儀說的,歉聲道:“對不住了貴人,小店沒有這些。”
明儀秀眉微蹙:“那瓊枝玉露、玉蕊香羹、翡翠金翅呢?”
這些菜掌柜連聽都沒聽過,只好赧然道:“也沒有。”
明儀臉頰鼓了鼓,怎么什么都沒有?
“行了
,那你便先讓人送些清菊甘露湯過來。”
掌柜撓撓頭:“這道湯小店大廚也不會做,您還是點別的吃食吧。”
明儀:“……”
這道湯不是用來吃的,是用來凈手的!
安靜在一旁的謝紓忽笑了聲:“還吃嗎?”
有什么好笑的?
“不吃了。”明儀漲紅著臉輕哼了聲,撇開頭去,肚子卻又不合時宜地叫了聲。
明儀低下頭:“……”
謝紓彎唇輕搖了搖頭,倒也沒說她什么,側頭對掌柜道:“便要一道鮮筍河蝦湯、一疊雞絲煨筍,清燜筍尖,令添一碗冰糖燕窩粥。”
掌柜聽了連聲道:“這位貴人真乃好眼力,小的還沒說,您便知道小店最好的是什么。雖沒有那奇珍異味,不過這后山偌大一片竹林,又是春雨過后的好時節,這筍好著呢。”
明儀:“……”總覺著這話別有深意。
“您二位請稍等,佳肴一會兒就來。”掌柜說罷便退了出去。
沒一會兒,菜便上來了。
先上的是冰糖燕窩粥。
謝紓素來對這類味甜的東西無甚興趣,這粥顯然是為明儀要的。
明儀舀著燕窩粥淺嘗,燕窩粥順滑綿軟,很好入口。明儀未用午膳,又累了一天,正是脾胃虛弱之時,若用了那重油鹽的食物,反倒易引起脾胃不適。
這燕窩粥卻是剛好,即暖胃又可口。
燕窩粥的溫熱填滿明儀心窩,她悄悄抬眼去瞧謝紓,白皙的雙頰爬上一抹淺紅。
他做任何事都是這么周全細致。
筍菜陸續上桌,明儀以往用的筍菜皆是極精致的,從沒見過似今日這般家常簡單的,愣愣的一時不知該如何下筷。
謝紓看她一眼:“不嘗嘗?”
明儀朝離自己最遠,離謝紓最近的那道雞絲煨筍看去:“想嘗嘗這個。”
她說著想嘗,自己卻不動筷子,只略略朝謝紓掃了眼,那意思再明白也不過了。
是想讓謝紓幫自己夾菜。
話說出口,明儀又有些后悔。想到謝紓那副冷淡又公事公辦的性子,怕是不但不會給自己夾菜,還反要說她一句:殿下是沒手嗎?
可她剛這么想著,謝紓忽抬袖舉筷,夾了筷雞絲煨筍到她碗里。
明儀怔怔地張了張嘴,覺得一定是有哪里不對勁,今日謝紓破天荒的有一點……溫柔。
她紅著臉笑了笑,低頭吃筍。
窗外夜空,花朝節的禮花在此刻綻放。
明儀一抬頭,望見禮花絢爛的色彩映照在謝紓側臉,他疏冷的面龐因此添了迷人色彩。
第一次同席用膳,還有第一次一起看煙火。
明儀用完膳后心情極佳,望著對面未動一筷的謝紓道:“夫君,你不吃點嗎?”
謝紓望她一眼:“我齋戒。”
意思是不沾葷腥不吃這個。
可明儀聽見這三個字,舌尖忽起了一絲如被纏緊的麻意,下意識抬手捂了捂唇。
氣氛忽有些不對,明儀側頭望了眼窗外,隨口扯開話頭:“今夜的月亮好圓。”
謝紓笑笑:“今日十五,滿月,望日。”
明儀:“……”
望日,依照祖制夫妻需行同房之禮。
明儀忽然間覺得自己此刻同那待宰的肥羊一般。
喂飽了,該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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