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盛極的顏色,站在古樸園中的園中無比顯眼。
謝紓望著遠處的明儀,不知怎地,右眼皮跳了跳。
此刻,明儀正逛著園子,臉上神色不悅。
自進園子起,明儀就對園中老舊素凈的陳設頗為不滿,整座園子死寂、沉悶,透著和謝紓如出一轍的疏離和冷淡。
提起謝紓,就想起方才他來接她時說的那些冷冷語,明儀心里竄起幾束難滅的火苗,想到之后還要同謝紓這個混蛋一起住在這個破園子里,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跟在明儀身后的一群仆從戰戰兢兢地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為首的劉管事悄悄捏了把汗。
攝政王夫婦素來感情不睦,成親三年,長公主從未踏足過宜園一步,今次是劉管事頭一回與長公主相處。
他早就聽聞長公主難伺候,而今看來,這位主的脾氣似乎是真不怎么好的樣子。
劉管事心中難免有幾分忐忑,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得罪了眼前這位祖宗。宜園這份活計,他也是托了人費了好大勁才得來的,全家老小都指望著他,可不能出什么差錯。
明儀在宜園轉了一圈,眉頭深皺:“我覺著這園子需好好修葺一番。”
劉管事忙應道:“殿下說得是,這園子有些年份了,先前王爺吩咐過,若是殿下對園子有什么不滿的地方,可著人修繕一二。殿下只管跟老奴說便是。”
明儀面色無波地點了點頭。
“這園子里的欄桿、門窗、桌椅都舊成什么樣了?這爛木頭隨手一掰都能拿去當柴燒,全給我換了,換成紫檀木或是黃花梨,堂前的椅子全部嵌上松花石,桌面要漆心的,欄桿上必需雕上像樣的紋飾……”
“整個后花園就種了這么幾株草,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里是西北荒地呢。給我把這幾株草拔了,全換成十兩一株的名品牡丹。再請十數專人悉心打理,務必不要讓我看見任何枯枝爛葉。”
“還有那邊的水坑
……”
“殿下那是青蓮池。”
“浴盆那么大點地方,也好意思叫池?填了重挖,新池也不必太大,自西向北貫穿宜園便可。池心處可建一座八角涼亭,不至于讓池子看著太過單調。池邊再裝一排水力轉動的風扇,以供排解酷暑。”
“本宮的衣裳不能堆在倉庫發霉,西苑那空著的一排客房全給我拆了,改成儲衣房。”
……
劉管事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水。
這、這是修繕一二?差不多快折騰得把整個園子都換了,起碼也得花上萬兩。攝政王把祖宗接回來,怕不是想做散財童子。
“暫就這些吧,其余的容我再想想。”明儀說著,目光朝劉管事看去。
劉管事打了個激靈,生怕明儀一個不高興要把他也給換了。
明儀盯著他看了會兒:“你這身衣裳也太舊了吧,著實礙眼。我身邊的人不能穿舊衣,吩咐下去,請裁縫為府中每人添衣,以后按例每月添一次。”
劉管事愣了愣:“是、是。”
“還有,我身邊的人不能太磕磣,吩咐下去,園里每人每月工錢多添三成,辦事得力的,年節可多領三個月工錢。”
劉管事瞪著眼張了張嘴。
明儀揚了揚眉,瞥他一眼:“怎么?你有不滿?”
劉管事忙擺手:“沒有,沒有。”
每個月都能添新衣,月錢還漲三成,有這么好的事,怎么也得值得喊一句――
“殿下英明!”
謝紓端坐在洗墨堂,隔著一片翠竹林,聽見眾人齊聲高呼“殿下英明”的聲音。
未過多久,劉管事帶著長長一串清單來了洗墨堂,將明儀覺得住不慣的地方跟謝紓交代了一遍。交代到最后,眼角余光掃了眼正在批奏折的謝紓,聲音忽輕了下來。
“這細細算下來,修葺宜園約需一萬八千兩左右,您先前只吩咐了修繕一二,眼下這花銷比原先預想的多了十倍不止。”
“另外長公主還以您的名義為自己添了一批的首飾,說是為了彰顯您與她之間深厚的夫妻情分,總共兩千兩。”
“這些全都記在您的賬上。”
“知道了。”謝紓抬指摁了摁跳動的右眼皮,在劉管事遞來的清單上批了個“閱”字。
稟完了明儀的事,劉管事說起了接風宴的事。為賀攝政王自西北大捷而歸,小皇帝今晚在麟德殿設了場接風宴,宴請群臣貴眷。
“方才宮里來人帶話,讓您和長公主今晚早些過去。”
謝紓點了下頭,問了句:“長公主眼下在何處?”
“在長春院。”
長春院,楊柳依依,疏風郎朗。婢女們穿梭在廊下,正忙著收拾行李。
明儀坐在正堂。
宜園的管事婆子梅娘,向明儀遞上了一本外皮通紅的小冊子。
明儀翻開一看,見冊子上一個字也沒寫,不由問道:“這是什么?”
“回殿下是房中賬。殿下乃是皇女,依照祖制,您與攝政王的同房事宜都得記錄成冊。成婚頭三年,攝政王去了西北,您與攝政王從未同房,故而這冊子什么也沒記。如今攝政王回來了,這冊子也該用起來了。”
因著明儀剛給漲了工錢,且辦事得力之人年節還能多得三個月工錢,梅娘答得格外仔細。
明儀:“……”
梅娘笑著道:“依照祖制,每月朔望都得在這冊子上記一筆。當然若是夫妻情深,每月多記幾筆也是有的。”
謝紓到了長春院,正準備接明儀一道進宮赴宴,走到正堂前,隔著雕花紙窗聽見梅娘所,腳步忽一頓。
未隔多久,又從屋里頭傳出了明儀的聲音。
只聽明儀視死如歸般地問了句:“那恩愛夫妻一個月要幾次?”
謝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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