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寧遠小心翼翼地捏開他的下頜。
蕭元珩將囊口對準他的嘴,清洌的湖水緩緩傾入。
第一口,水從他的嘴角溢了出來。
第二口,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第三口……蕭寧珣開始吞咽起來。
足足灌進去十余口,蕭元珩才停下手,扶著兒子輕輕躺回榻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張灰敗的臉上。
半晌后,蕭寧珣緊繃得四肢一松。
那令人揪心的,預示著死亡馬上就要降臨的的抽搐,緩緩停了下來。
軍醫顫抖著手摸到他的脈上,又摸了摸額頭。
“脈,脈象穩下來了!”軍醫大喊,“高熱在退!真的在退!”
蕭寧珣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層死灰卻已消失不見,眼睛雖然還未睜開,但呼吸已經從短促灼熱變成了悠長平穩。
又過了一會兒,他的頭微微一側,沉沉睡去。
蕭元珩緩緩起身:“將水分給所有病患。”
“重者每人一杯,輕者半杯,由軍醫把握,需要者再加!”
“是!”
親兵們抱著水囊,穿梭在傷兵營的病榻間。
很快,所有染疾的士卒都喝到了那神奇的湖水。
正在高燒的老兵,灌下了一杯后,竟在片刻后褪去了熱度。
一個已經咳得直不起身的年輕士卒,喝了半杯后,撐著床沿坐了起來,一臉茫然:“我,我不咳了?”
重者的癥狀都有不同程度的緩解,輕者則更快,紅疹消退,頭痛減輕,嘔吐漸停。
士卒們聽見傷兵營里的動靜,紛紛涌到帳前張望。
看見同袍們一個個坐起,下地,相擁而泣,整個大營沸騰了。
“有救了!”
“郡主把神水帶回來了!”
“老天開眼啊!”
營門外,陸七和蕭二焦急地等待著,團團眼巴巴的望著大營里面。
聽到歡呼聲,蕭二和陸七的心放下了一半,湖水有效!三公子呢?救回來了嗎?
蕭元珩帶著兩個兒子走到他們面前。
團團看著父親和哥哥們:“爹爹!三哥哥好了嗎?”
“他睡了。”蕭元珩的嗓子啞得厲害,“喝了你帶回來的水,熱退了,脈象穩了,再養上幾日應該就能痊愈了。”
團團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叔叔們呢?”
“也同樣。”
她摟著蕭二,幾乎要蹦出他的懷抱,看著陸七:“二叔叔!七叔叔!你們聽到了嗎?”
“三哥哥好啦!他好啦!叔叔們也沒事兒啦!”
二人微笑著點頭:“咱們沒回來晚,太好了。”
父子三人看著他們,一身風塵,臉上的沙土混著汗漬,狼狽不堪。
蕭寧遠和蕭寧辰對著兩人鄭重抱拳:“辛苦了!”
蕭元珩的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等大家都好了,爹爹一定要好好抱抱你。”
“團團,你不但救了你三哥,還救了所有患病的將士們。”
幾日后,京城深處的一所宅邸中,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打開了剛剛從陳王府送來的緊急軍報。
“大夏細作公孫恒,攜疫亂軍,幸得眾將士警覺,以亂石刑當場誅殺。”
他靜靜的看了片刻,將軍報湊近燭火,看著火舌舔上紙角,逐漸蜷曲,焦黑,最終化作灰燼。
他喃喃道:“一枚棋子而已,換一個便是。”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