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馳走到陣前,靜靜地也看向了對面。
兩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蕭元珩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那空蕩蕩的棋枰:“還請陛下見諒,本王未備茶水。”
“想來本王備的茶,陛下也是不會喝的。”
“不如你我,各喝各的。”
公孫馳臉上的那道疤,在月光下微微抽動了一下。
旋即,他也笑了,那笑容扯動了傷疤,顯得有幾分猙獰:
“寧王有心了。”
說罷他緩步上前,走向靠近自己的那張胡椅:“如此,甚好。”
蕭元珩同時邁步,兩人幾乎同時落座。
石枰冰涼,棋子已分裝兩盅,置于枰側。
蕭元珩執黑,公孫馳執白。
蕭元珩道:“請。”
“請。”公孫馳回應。
第一枚黑子,落在了天元位上。
清脆的玉石叩擊聲,在偌大的曠野中蕩開,竟隱隱有幾分金鐵之音。
同一時刻,大夏軍營的側翼,一片緊挨著山林的灌木叢后。
李老三趴在地上,耳朵緊貼著地面。
除了夜蟲時斷時續的鳴叫,還有一陣粗重的哼哧聲。
他悄悄撥開眼前的草葉。
約莫七八頭強壯的野豬正擠在一處洼地里,巨大的獠牙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它們低頭拱食著地上那些散發著濃郁酒糟甜香的餌料,吃得嘖嘖有聲,粗短的尾巴快活地來回甩動著。
尤其是領頭的一頭公豬,鬃毛戟張,一邊吃,一邊不時抬起腦袋,警覺地四下張望。
它的眼中泛著異常亢奮的紅光。
李老三舔了舔嘴唇,對趴在身邊的兩個手下比了個手勢。
“都吃進去了,瞧見沒,那頭最大的,蹄子已經開始刨地了,一會藥勁就全上來了。”
一個士卒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三哥,放心吧!”
“其他方向我們都挖好溝了,一會兒等它們藥勁都上來了,只有來的時候這一條路可逃!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啦!”
“那是,嘿嘿。”
李老三摸向腰間的皮囊,里面裝著三支特制的“火箭”。
箭頭綁著浸了油的麻團,射出去就是一個小號的火流星。
“等時辰差不多了,咱們就點火。”
最靠進御帳方向的大夏軍營外,蕭二半蹲在一條廢棄的土溝里,渾身涂滿炭黑,與周遭的夜色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團團趴在他的背上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肩頭,臉上同樣涂滿了炭黑,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
陸七趴在溝沿,像塊石頭一樣一動不動,只有偶爾轉動的眼珠能看得出他是個活人。
他手中扣著幾枚鐵蓮子,死死地盯著前方往來游走的巡邏士卒。
每過一刻,必有六人一組的士卒經過。
方才過去的那一隊,腳步聲剛剛遠去。
蕭二的聲音壓得極低:“進去以后,小姐,千萬別出聲啊。”
團團用力點頭,小手把他的脖子摟得更緊了一些。
陸七無聲地數著心跳,計算著下一隊士卒到來的時間。
遠處,隱約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玉石叩擊之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