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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主公刀下留人 > 056:這個我也要【陌然淺笑笑笑盟主萬字更新】

                056:這個我也要【陌然淺笑笑笑盟主萬字更新】

                相信歸相信,但她要知道為什么。

                “此次天災覆蓋天籥全郡八縣,若此地死傷遠低于其他七縣,過于打眼。”先前的血洗還能勉強歸咎于行動果決,用暴力手段就能借糧緩解燃眉之急,屬于其他地方狠狠心也能抄的作業,但要掏出如此珍貴的保暖之物,會引來巧取豪奪之輩,麻煩就很大。

                樊游不僅沒覺得不痛快,反而舒展眉心,連公式化的笑容也多了些真誠。不怕主君是文盲,就怕文盲會自作聰明——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說明這個文盲還有得救。

                “只是打眼?我又不怕。”

                玩家還能畏懼紅名?

                樊游搖頭:“自然不止如此。”

                在一件破衣服都能從當鋪當出救命錢的年代,這么多毛毯的價值比蔣家所有塢堡糧倉的儲糧還要大!張泱隨手就能掏出來,所以她對毛毯的價值沒概念,可樊游清楚啊。

                “主君這些毛毯還要拿來交易,若隨意交予難民使用,不僅價值會折損,也會暴露真實數目。再好的東西,一旦泛濫便成了賤物。”樊游看著拖家帶口排隊進城的難民,又開始嘰里咕嚕,“主君憐貧惜弱非是過錯,然不知人心險詐。貧者之貧,不獨獨是家徒四壁、身無長物這般簡單,更在于心智空疏。一旦乍富,必失本心,當輔以教化,啟智明心。”

                張泱歪了歪頭,不客氣命令。

                “叔偃,說人話。”

                樊游:“……毛毯子會被偷走。”

                不要用如此昂貴的東西去考驗人性。

                張泱:“……”

                樊游不用猜都知道毯子一旦到了難民手中,只會有少部分難民拿來保暖驅寒,更多的人會選擇將其偷偷藏匿、販賣。此舉風險雖大,但收益也高。萬一賭贏了,張泱不跟他們計較毛毯的去處,這一條毛毯子帶來的收益就能保證全家下半輩子的基本開支了。

                用不值錢的命去賭可太劃算了。

                樊游鄭重道:“這也是害了他們。”

                從各家搜刮來的物資已經足夠保證聚集城外的難民活著熬過此次天災,保證最低的生存需求。更高一層的滿足反而會成為毒藥。

                張泱睜著有些渙散的桃花眼,含糊地點頭咕噥著:“懂了,這‘人’還挺復雜。”

                這就是游戲官方吹噓的有深度劇情嗎?

                她只覺得走劇情浪費時間。

                樊游:“……”

                他覺得不是人復雜,是張泱過于簡單,她身上似乎有種蠻荒世界的原始氣息,習慣使用暴力手段生存,能用暴力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這讓他愈發好奇她的成長環境。

                “嗚嗚~~~”

                張大咪踩著悄無聲息的貓步靠過來,用毛茸茸的大腦袋拱一拱張泱的小腿。成功吸引張泱注意力后,張大咪趴下來翻了個身,露出柔軟溫暖的肚子,一雙虎目清澈單純。

                張泱盯了會兒,嚴肅強調。

                “不要勾引我。”

                她又不是某些玩家會被坐騎美色勾引。

                張大咪虎爪一僵,生無可戀般打了個滾。

                張泱環顧一圈,就關宗清閑:“你閑著沒事就帶大咪去洗個澡,它身上太臟了。”

                關宗:“灑家怎么就閑著沒事了?”

                張泱面無表情提醒道:“大宅子。”

                “來來來,灑家這就來,灑家最清閑了。”關宗一個鯉魚打挺,邁著小短腿奔向張大咪,態度熱情得仿佛去伺候自家的活祖宗。

                剛來的濮陽揆恰好聽到這話。

                “什么大宅子?”

                “蔣家在城中那間一頃大宅子。”

                濮陽揆挑眉:“主君要賞賜給他?”

                “給他看的,又不是給他住的。”她什么保證都沒給哦,只是說“大宅子”,關宗自己理解有誤也跟她沒有關系,責任不在她。

                濮陽揆想笑,硬生生忍住了。

                “主君賞罰分明。”

                對這位主君,鼓勵遠比耿直勸諫更有效。

                張泱:“可我也沒罰他。”

                濮陽揆:“……”

                當務之急還是多讀書,掃盲。

                糧食充裕還不花錢,樊游便讓煮飯幫工不要節省,全都照著立筷不倒的標準去煮。

                隨著濃郁米香逐漸擴散,難民腹中轟隆作響。那味道太香了,特別是饑餓的當下,猶如熱油澆在干涸的心田,燒得人身體都疼。

                他們不敢搶,只能靠吞咽唾沫忍下沖動。

                “煮好了,一個個排隊來領。”

                每個人不僅能領到一碗熱騰騰的麥飯,還能分得一碗帶著肉沫的湯,一口下肚,熱意由內而外溫暖四肢,仿佛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有上一回教訓,這回倒是沒人敢強搶。

                張泱也管幫工要了一份。

                一口下去,嚼嚼嚼,有石子!

                面無表情咽下肚,反手給一個差評。

                “一星,這飯喇嗓子。”

                聞著這么香,吃著這么難吃。

                “大咪,嘬嘬。”嘴里嫌棄,行動上更嫌棄,將麥飯往陶盆一倒,推到洗澡回來的張大咪跟前,“吃,別浪費,不然打斷腿。”

                張大咪別開臉又被張泱強行扳正。

                它委屈嗚咽,不得已屈從。

                “乖,回頭打獵給你弄肉吃。”

                張泱滿意撫摸虎腦,她視線觸及排隊難民的時候,驀地想起來昨天有個被踹了一腳的npc難民,估計已經刷新了。她正要讓人去問問情況,系統日志跳出來一條新紀錄。

                “咦,這是出bug了?”

                靜心感受,靈臺識海竟多了道陌生氣息。

                這道氣息安靜且弱小,慢悠悠飄遠,小心翼翼避開另外兩股氣息——一股是樊游的,一股是關宗的,兩股氣息都是二人給她心頭血才出現,但這第三股又是怎么回事?

                張泱往上翻找系統日志,發現一處細節。

                恭喜你發現新的招募對象

                這條系統日志是幾分鐘前刷新出來的。

                張泱循著這條線索打開了系統招募頁面,在左側一排頭像里面發現一個陌生頭像。頭像年紀不大,應該是個八九歲孩童,兩頰沒什么肉還向內凹陷,泛黑眼窩瘦得深陷。

                她看了一會兒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昨天那個難民孩童npc嗎?

                張泱余光觸及右側平臺上的人像,只見那個難民孩童npc還是昨日的裝束,雙肩微微內扣,配上那張沒什么肉的臉,給人一種拘謹怯懦的既視感。孩童穿的衣服非常不合身,過短的袖子跟褲腿讓大半截手臂小腿都露了出來,大片大片的凍瘡開裂流出膿水。

                人影后面還有一道漂浮的虛影。

                虛影主體長得怪異,隱約可見五具竹竿似的下半身糾纏在一塊兒,湊成一團一瘤子模樣的輪廓。長著比下半身還長的細長脖子,腦袋無臉,唯有正中那顆頭長了一只眼。

                難民孩童npc怯懦的,虛影猙獰的。

                姓名:丫子(可改名)

                年齡:9

                勢力:星主張泱

                職業:門客(未定)

                星辰:青龍·心宿

                天賦:心月狐

                列星降戾:一重,一目五

                忠誠:92(明月照我)

                道德:77(明月照我)

                智謀:78(明月照我)

                野心:67(明月照我)

                稱號:參商不相見

                張泱一抬頭,湊巧看到難民群站著個臟兮兮的小孩兒,對方的視線明顯在偷看她。

                這不就是剛出現在招募頁面的正主嗎?

                她沖著小孩兒擠出一點微笑.

                “過來。”

                小孩指指自己,泛青小臉寫滿不可置信。

                “對,就是你。”

                那孩子朝張泱小跑過來,步伐穩健,身姿靈巧,絲毫瞧不出昨天虛弱彌留的痕跡。

                張泱:“喏,就說能刷新吧。現在有沒有覺得哪里還不舒服?肚子這里還疼嗎?”

                又從游戲背包掏出一份油紙包飯。

                “趁熱吃吧,暖暖身。”

                小孩兒身上穿的還是昨天的裝束,應該是還沒分到派下來的御寒紙裘。穿這么少去領飯隊伍排隊,輪到小孩的時候也被凍傻了。

                小孩怔怔看著張泱,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獨給她的。于是,她雙手捧著油紙包飯狼吞虎咽起來,幾乎要將整張臉都埋進滾燙的包飯里面。吃的時候連咀嚼都沒咀嚼。

                “慢點吃,你不燙嗎?”

                “縣令怎么沒有給你發衣服?”

                張泱可要批評一下縣令了。

                物資就應該從老人和小孩開始發。青壯體質好,比較耐凍,多抖一會兒也死不了。

                小孩睜著黑黢黢的眼不說話。

                要不是昨天聽小孩開口喊過疼,張泱都要懷疑這小孩是啞巴了。她等著小孩吃完,見對方一臉意猶未盡,肚子還咕嚕咕嚕叫得她都聽到,便大方地掏出第二份油紙包飯。

                “吃吧,管夠。”

                兩組多油紙包飯還剩了不少。

                于是乎,小孩兒一口氣吃了十份才停,看得張泱都驚呆了!除了觀察樣本們有無底洞的胃,一人能吃幾張席還不帶撐,她就沒見哪個npc有這么好的胃口。一份油紙包飯可是有三斤啊,十份就是三十斤!更別說小孩中途吃得太急差點被噎死,又喝三碗湯。

                “你的胃還好嗎?”

                小孩終于停下,饜足地打了個嗝。

                “飽了。”她有些吃力地開口,聲音嘶啞,仿佛喉嚨被最粗糙的砂紙來回打磨過。

                張泱拍拍小孩毛躁打結成一團的頭發。

                “去領衣服換上,別凍著。”

                小孩低頭看看手臂,搖頭:“不冷。”

                “你是凍得沒知覺了,不是不冷。”

                小孩手臂的實際情況比招募平臺看著好一些,凍瘡裂口已經愈合,也沒有流膿,膚色也逐漸恢復成正常人的顏色。張泱擔心她一人過去領不到衣服,準備帶著她一起去。

                “她確實不冷,一目五沒那么脆弱。”

                “一目五?叔偃怎么知道?”

                “氣息太濃烈了,第一次沒什么經驗也沒學會收斂,習慣之后就好。”他對這個小孩還有印象,前后滿打滿算僅僅一天就能醒來,倒是挺讓人意外,“你不用怕我,我沒什么惡意,你身邊這位也是我的星主。要是信得過,這幾天就待我身邊,我來教你。”

                “什么氣息?”

                張泱努力吸了吸鼻子。

                “我怎么沒聞到?”

                樊游:“主君聞不到也正常,因為這是同類才能聞到的,你能聞到不是件好事。”

                要是有的選,誰也不想走這一步。

                有了張泱背書,小孩對樊游的抵觸小許多。她剛醒來的時候,確實感覺自己身體發生某種詭異變化,直覺告訴她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很危險。只是她身邊沒有人能為她解惑的人,她只能獨自咀嚼消化這份茫然惶恐。

                樊游將小孩帶去別處。

                “別怕,這很正常。”

                小孩手指無措地揪著殘破衣擺,良久才抬頭,小心翼翼問:“我是……死了嗎?”

                “死過,但現在活過來了。”

                小孩猝然睜大了眼,唇瓣在哆嗦。

                樊游哂笑:“有甚可驚慌的,鬼不就應該活在地獄?你不能算死過,這算新生。”

                人間即煉獄,人與鬼共存。

                “你叫什么名字?”

                “丫、丫子。”

                “鴨子?這算什么諢名,改一個吧。”

                小孩眼睛卻怯怯地看著張泱方向,樊游給她潑了一盆冷水:“你讓主君給你取,你多半要從鴨子變成雞崽,她能給取什么名?”

                要對張泱的文盲有深刻的認知。

                日頭即將爬到頭頂的時候,張泱看到丫子的招募信息發生變化,姓名欄從丫子變成了師敘,字九歌。她道:“不,誰給取的?誰家好人給自家孩子取名九歌?”

                合著跟關宗的公子一樣占人便宜。

                “是哪幾個字?”縣令正要過來商議那幾家人怎么處理,恰好聽到了張泱的吐槽。

                “一二三四五七八九的九,唱歌的歌。”

                “九功惟敘,九敘惟歌,這是個不錯的名字”縣令打趣道,“但為何不叫九敘?”

                張泱認真思索片刻。

                “那她名字不就要叫師歌?”

                師歌,師哥,誰喊一聲自動變師弟師妹。

                張泱給取名的人做了點評——

                “沒文化硬還要凹的取名文盲。”

                縣令噗嗤,眼角笑紋都擠出來了。好在當官他是專業的,一刻不忘記自己的正事:“下官有一事難以抉擇,前來求使君賜教。”

                “你說,我聽。”

                張泱就喜歡這樣上道的npc。

                “牢中幾家承諾的糧食盡數收到,又是本縣大姓,族人眾多,下官覺得繼續關著他們也不妥當。依使君看,要不先將人放了?”

                “大姓?占本縣人口比重大?”

                “大倒是不大,但大多都與本縣商戶相關。”縣令多少也知道張泱性情耿直,便沒有跟她玩什么迂回暗示,直,“今年這次紊亂天災作祟,來年田稅多半顆粒無收,縣廷只能多從商戶補足。若將各家得罪死了,使得商戶關停或搬去別處,對本縣不好。”

                農耕是根基,可商業也重要。

                前者油水也就那么多,逼得狠了就是家破人亡,民怨沸騰。相比之下對商戶動刀就沒那么多道德負擔,重農抑商本就是大趨勢。

                張泱了然點頭,總結:“哦,我懂了,你想留著肥羊慢慢宰,一次性殺了可惜。”

                這不就是觀察樣本們說的可持續發展。

                縣令訕笑:“差不多。”

                張泱搖頭道:“但你這樣做不對。”

                縣令虛心求教:“還請使君不吝賜教。”

                張泱:“其他的我不懂,但我知道人都是賤骨頭,你不把對方打服打怕了,手里不捏著他們的軟肋,他們過上幾天好日子又會威風抖擻開始飄。你還因為他們族人名下商戶多而忌憚,你的軟肋在他們手中,你還放人?不該是先拿到他們軟肋,你再放人?”

                縣令想了想,確實是這樣。

                張泱得意昂首:“你要留著肥羊慢慢宰沒錯,但要將肥羊牢牢拴住。不然人家撒歡亂跑,你抓不住羊還可能被肥羊聯手頂撞。”

                “使君的意思是?”

                “沒有幾個商人經得起查稅。”

                不趁著人家沒有保護傘罩著的時候調查,難道要等他們恢復元氣再查?這幾家自己都征斂無度、飛揚跋扈,手底下的人還能清清白白、出淤泥而不染?小鬼只會更難纏。

                縣令若有所思:“下官懂了。”

                那幾位還是要多關幾天。

                張泱學著樊游的低沉腔調。

                “孺子可教也。”

                縣令:“……”

                這話有些冒犯了。

                不過張泱的話也讓他心思活絡起來。

                幾家之中,蔣家被張泱搜刮血洗,蔣家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也被抓了,縣廷大搖大擺將對方藏匿的隱戶耕田全部沒收,也不用講證據。但活著的幾家就這么放過?

                縣令又有些不甘心。

                偽造戶冊,藏匿人口耕田本就是大罪,活著的幾家哪個沒做過?只是辦案講證據,以往縣令受其掣肘,每次想調查不是受到阻撓就是被內奸出賣,一點兒證據沒有抓到。

                眼下正是好機會。

                一鼓作氣全部打掉。

                至于商戶嘛——

                只要還有市場,有的是人想賺。

                縣令還能趁此機會將一些本縣被壟斷的生意釋放出來,分散給普通商戶,徹底拔除這幾家在本縣的根基。越想他越心動,恨不得現在就回縣廷召集人手將這件事情辦了。

                張泱拍拍手,回頭就撞上樊游的視線。

                她道:“我做得如何?”

                樊游用怪異腔調道:“主君文采斐然。”

                張泱:“你這是偷聽了多少?”

                樊游從容優雅,不緊不慢:“從主君那句‘沒文化硬還要凹的取名文盲’開始。”

                張泱:“……”

                好記仇一男的啊!

                縣廷地牢。

                各式叫罵聲連綿不絕。

                “徐九思,操你祖宗,你他媽……%¥*#**……”憤怒咒罵在地牢回蕩,蜷縮在角落的蔣家姐弟也被吵醒。他們認出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不由面面相覷,沒想到印象中一直儒雅風趣的世交叔伯居然也會像市井潑皮一般開口不離爹娘。這是又發生什么了?

                這位罵得臟,其他幾位也沒多體面。

                蔣家姐弟被嚇得不知所措。

                一打聽才知道是獄頭帶來了壞消息。

                這個獄頭的家眷是某家放出來的丫鬟,因為丫鬟的緣故,獄頭才有機會搭上關系。這些年一直有往來孝敬,算是這家的門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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