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合這種近乎“不講道理”的支持下,研究所的工程師和工人們,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創造熱情。
他們吃住都在車間里,日以繼夜地,進行著測繪、設計、鑄造、試驗。
失敗,成功,再失敗,再成功……
終于,在半年后的一個清晨。
伴隨著一陣“突突突”的、如同老牛喘息般的轟鳴聲。
一頭渾身漆黑、造型笨拙、但卻充滿了力量感的“鋼鐵怪物”,緩緩地,從兵工廠的車間里,開了出來。
它沒有漂亮的外殼,只有裸露的、粗糙的鋼鐵骨架。
它沒有舒適的座椅,只有一個簡陋的鐵皮座位。
但當它,將一個沉重的、連幾頭牛都拉不動的巨型犁頭,掛在身后,然后在試驗田里,輕松地,翻開一道道深深的泥浪時。
在場的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
許多老工人,甚至激動得,流下了渾濁的眼淚。
張合親自,將這臺根據地自主研發、自主制造的第一臺拖拉機,命名為――“鐵牛一號”。
它的誕生,意義非凡。
它標志著,太行山根據地,從此擁有了進入“農業機械化”時代的可能。
它向所有人證明了,在這片被戰火蹂躪的土地上,只要有決心,有智慧,華夏人,一樣能造出屬于自己的、頂天立地的工業產品。
而就在根據地內部,軍事和工業,都在發生著日新月異的變化時。
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平靜的建設期。
這天,張合正在“鐵牛”的試驗田里,和工程師們一起,研究如何改進發動機的散熱問題。
一名警衛員,匆匆地跑了過來。
“報告旅長,機場那邊,來了一架飛機。沒有事先通知,也沒有任何識別標志。我們已經派部隊,將飛機和下來的人,都控制起來了。”
“飛機?”張合愣了一下。
自從上次戴笠來過之后,延安方面就再也沒有派飛機過來。而重慶方面,在“木馬”事件后,更是斷絕了和太原的一切官方聯系。
會是誰?
張合立刻乘車,趕到了機場。
機場上,停著一架刷著灰色油漆的、美制c-47運輸機。飛機的機身上,沒有任何國籍和軍隊的標志。
幾十名獨立旅的戰士,正荷槍實彈地,將從飛機上走下來的幾個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一身飛行夾克、身材高大的白人。他看上去三十多歲,藍色的眼睛里,帶著一絲警惕和傲慢。
他的身邊,還跟著幾個同樣是白人的隨員,以及一個神情緊張的、擔任翻譯的華夏人。
看到張合的車隊過來,那個白人,顯然是松了一口氣。
他撥開警衛,徑直向張合走來。
“請問,哪位是張合將軍?”他用一口雖然流利、但卻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問道。
張合的英語,是在后世系統學習過的。他上前一步,同樣用英語回答:“我就是。請問閣下是?”
那個白人,從懷里,掏出了一份證件,遞給了張合。
“卡爾?史密斯。美國陸軍航空隊,上校。隸屬于,美國戰略情報局。”
美國戰略情報局!
這個名字,讓張合的心頭,猛地一震。
他知道,這是美國在二戰時期,為了應對全球戰爭,而成立的一個綜合性的情報和特別行動機構。它的另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是――中情局(cia)的前身。
他們來這里干什么?
“史密斯上校,歡迎來到太原。”張合不動聲色地,和他握了握手,“只是,我很好奇。你們,是如何在沒有得到我們許可的情況下,降落到我的機場的?”
史密斯上校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將軍,相信我,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們也不想用這種方式,來和您見面。我們的飛機,在執行一次從印度飛往重慶的駝峰航線任務時,遭到了日軍戰斗機的攔截。我們的一臺發動機受損,偏離了航線,只能緊急尋找備降機場。我們在無線電里,聽到了你們的通訊信號,所以……”
這個解釋,聽上去天衣無縫。
但張合,一個字都不信。
駝峰航線,在華夏的西南。而太原,在華夏的華北。兩者之間,相隔了十萬八千里。一臺發動機受損,能讓一架飛機,偏離航線兩千多公里?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們,是故意飛到這里來的。
張合沒有點破他。他只是笑了笑,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原來是這樣。那真是太不幸了。不過,既然來了,就是客人。史密斯上校,請到我們的指揮部稍作休息。我們會派最好的技師,去檢查和修理你們的飛機。”
在旅部的會客室里,張合為史密斯上校,準備了根據地能拿出的、最好的咖啡和點心。
兩人,開始了一場看似友好、實則充滿了試探的交談。
“張將軍,說實話,在來之前,我們對您和您的部隊,幾乎一無所知。”史密斯上校喝了一口咖啡,說道,“但在降落的時候,我從空中,看到了你們的城市,你們的工廠,還有你們的……拖拉機。我必須承認,我感到非常震驚。”
“我無法想象,在日軍的重重封鎖之下,你們是如何,建立起這樣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獨立王國’的。”
“史密斯上校過獎了。”張合淡淡地說道,“我們只是,在用我們自己的方式,保衛我們的家園而已。”
“不,將軍,您太謙虛了。”史密斯上校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精明的光芒,“我們戰略情報局,對全世界的反法西斯力量,都有著深入的研究。我們知道,在華夏戰場,重慶的無能,已經讓我們,對他們失去了信心。”
“我們,在尋找新的、更有效率的、也更值得信賴的合作伙伴。”
他終于,露出了狐貍的尾巴。
“張將軍,”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我這次來,是代表美國政府,想和您,進行一次非正式的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