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從排污渠,潛入進去?”
“理論上可以。”老k說道,“但是,有兩個問題。第一,排污渠的內部結構,錯綜復雜,如同迷宮,我們沒有完整的圖紙。第二,通往四號倉庫下方的那段,必然會有鐵柵欄封鎖,甚至可能有水雷。這條路,同樣是九死一生。”
指揮部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正面強攻,是十死無生。從地下潛入,是九死一生。
“我需要一個熟悉港區內部管道的工人。”楚云飛當機立斷。
“有。”老k點頭,“我早就準備好了。他叫王大柱,是港區的老管道工,他的父親,就是因為抗議鬼子克扣工錢,被松井太久郎下令吊死在碼頭上的。他對鬼子,有血海深仇。”
“好。”楚云飛站起身,眼中燃起了決然的戰意,“命令部隊,立刻休息,補充體力。今天晚上,我們就去探一探,這個龍潭虎穴!”
他看著自己的隊員們,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弟兄們,我們是孤軍深入,沒有任何后援。這一次,我們不為攻城略地,不為高官厚祿。我們只為,讓我們躺在博物館里的老祖宗,能繼續躺在華夏的土地上。”
“我們,是來為國寶‘護駕’的!”
夜,再次降臨。
楚云飛親自挑選了包括王大柱在內的五人,組成了一支精干的偵察小隊。他們沿著老k提供的路線,找到了那個隱蔽在城市角落里的排污渠入口。
一股混合著工業廢水和生活垃圾的惡臭,撲面而來。
沒有任何猶豫,楚云飛第一個,順著濕滑的梯子,下到了黑暗的、深不見底的管道之中。
他們的任務,是在行動開始前,探明通往四號倉庫的準確路線,并摸清地下防御的虛實。
這是整個行動中,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步。一旦他們被發現,不僅自身難保,整個百人突擊隊,都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黑暗中,只有他們頭頂礦燈發出的微弱光芒,和污水在腳下流淌的“嘩嘩”聲。
王大柱憑借著多年的經驗,在如同迷宮般的管道中,辨認著方向。
“楚長官,前面那個岔口,往左,就快到了。”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管道里,產生了回響。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面的楚云飛,突然抬手,做了一個停止前進的手勢。
他關掉了礦燈,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和死寂。
他聽到了。
在水流聲的掩蓋下,有一種極其細微的、有節奏的“滴答”聲,正從前方的黑暗中,隱隱傳來。
那“滴答”聲,輕微卻執著,如同死神的秒表,在絕對的黑暗和死寂中,敲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楚云飛的心猛地一沉。他戎馬半生,對這種聲音再熟悉不過了――那是某種機械計時裝置發出的聲音。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排污渠里,結合老k之前提到的“水雷”警告,答案不而喻。
他沒有慌亂,而是用氣聲對身后的隊員下達了最簡潔的命令:“原地別動,關閉所有光源。”
五道微弱的光柱瞬間熄滅,排污渠內徹底被黑暗吞噬。隊員們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銳,心理素質極佳,雖然心中驚駭,但依舊保持著絕對的靜默,連呼吸都刻意放緩,只剩下污水在腳下緩緩流淌的聲音。
楚云飛俯下身,將耳朵貼近冰冷刺骨的污水,試圖通過水流的震動來辨別聲音的來源和數量。那“滴答”聲不止一個,而是從前方不同方向傳來,時斷時續,交織成一張無形的、死亡的音網。
鬼子果然在這里設了防!而且是極其陰險的詭計。他們并沒有用常規的水雷,那種東西一旦爆炸,巨大的動靜會立刻暴露他們的防御部署。這更像是一種觸發式的報警裝置,或者干脆就是威力較小、但足以將他們困死在這狹窄管道內的詭雷。
“大柱,”楚云飛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在耳邊私語,“前面是什么情況?”
王大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也被這詭異的局面嚇到了:“楚……楚長官,按理說,再往前二十米,就是一個匯流井,幾條支線管道都在那里匯合。那里空間比較大,是通往四號倉庫的必經之路。”
匯流井……空間開闊,水流變緩,正是布設陷阱的最佳地點。
楚云飛的大腦飛速運轉。現在他們進退兩難。貿然前進,很可能會觸發機關,導致全軍覆沒;就此退回,則意味著整個“海盜”計劃宣告破產,他們將失去唯一的機會。
不行,絕不能退!
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
“你們在這里等我。”他低聲對身后的隊員說,“我一個人過去看看。”
“長官,這太危險了!”一名隊員立刻反對。
“執行命令。”楚云飛的語氣不容置疑。他從腰間解下一卷特制的、極其纖細卻又堅韌的絲線,一頭遞給身后的隊員,“你們拉著線,我往前走。如果線突然繃緊或者松弛,說明我出事了,你們立刻撤退,不要管我,把情報帶回去。”
說完,他不等隊員再反駁,深吸一口氣,將身體的重心壓到最低,像一只貍貓,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污水沒過了他的小腿,冰冷刺骨。每一步,他都走得極其緩慢,腳掌先輕輕地接觸水底,確認沒有壓到任何可疑的硬物,才敢將重心移過去。那“滴答”聲越來越清晰,仿佛就在耳邊。
借著管道壁上偶爾反射的、從遙遠地面井蓋縫隙透下的一絲微光,他終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前方的匯流井里,水面上方約半米的高度,橫七豎八地拉著十幾根細如發絲的金屬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