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氣浪,如同狂怒的巨獸,在狹窄的山谷中來回沖撞。崖壁上的碎石和泥土簌簌而下,仿佛整座大山都在顫抖。
周衛國和他的士兵們緊緊貼在反斜面的掩體里,用手護著腦袋,嘴里罵罵咧咧。
“他娘的!這小鬼子是真瘋了!連自己人都炸!”
“旅長神了!要不是提前讓我們撤到這后面,現在咱們都得被這氣浪給吹成肉干!”
爆炸持續了足足五分鐘。
當最后一聲音爆的余音在山谷間消散,世界重新歸于寂靜時,周衛國第一個探出頭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見慣了生死的老兵,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整個谷底,已經變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煉獄。地面被炸得一片焦黑,到處都是巨大的彈坑,坑里和坑邊,散落著難以分辨的、燒焦的殘肢斷臂。之前“斬鬼”特別行動隊隊員的尸體,和他們精良的武器裝備,此刻都與泥土、巖石和彈片混合在了一起,成了一堆模糊的、散發著焦臭味的垃圾。
“我操……”周衛國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他不是在驚嘆轟炸的威力,而是在驚嘆于這種超乎想象的荒誕。
楚云飛也從另一側的掩體走了出來,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一個比較完整的彈坑邊,用腳尖撥開一塊燒焦的布料,露出了下面半截被炸毀的南部十四式手槍。他的表情很復雜,有勝利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對于對手瘋狂舉動的難以理解。
“清點傷亡,打掃戰場。”
張合的聲音,平靜地從他們身后傳來。他仿佛不是這場驚天豪賭的設局者,而只是一個路過的看客。
趙剛跟在他身邊,遞過來一個水壺,低聲說道:“我們這邊有七個戰士被震落的碎石砸傷,兩個重傷,沒有陣亡。楚兄那邊呢?”
“輕傷十一人,無一陣亡。”楚云飛回答道,他看著張合,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敬畏,“張兄,你算到他會轟炸?”
“我只是給了他一個他最想相信的理由。”張合接過水壺,喝了一口,“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是聽不進任何理智的勸告的。他迫切地需要一場勝利來證明自己,所以,任何看起來像勝利的機會,他都會不惜一切代價抓住。哪怕這個機會,是我們遞給他的。”
周衛國走了過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谷底那片狼藉,突然毫無征兆地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流了出來。
“痛快!痛快他娘的!老子打了這么多年的仗,頭一次見這種好事!咱們辛辛苦辛苦苦打掃戰場,鬼子司令官親自開著飛機來幫咱們毀尸滅跡!這岡村寧次,真是咱們的好同志啊!”
他的笑聲在寂靜的山谷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卻也讓所有幸存的戰士們,都從剛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紛紛露出了會意的、混雜著疲憊和喜悅的笑容。
趙剛沒有笑,他敏銳地抓住了這件事的核心價值:“老張,這件事必須馬上宣傳出去!‘岡村寧次瘋狂滅口,親手炸死百名帝國精銳’!這個消息一旦傳開,對日偽軍的士氣,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嗯。”張合點了點頭,他看向周衛國,“老周,別笑了。打掃戰場,把所有能證明‘斬鬼’特別行動隊身份的東西,都給我收集起來。軍官的指揮刀、身份牌、特殊的武器裝備……越多越好。然后,立刻派人,把這些東西,送到我們占領的那些縣城里,讓那些還在觀望的偽軍們,都好好看看,給岡村寧次賣命,是什么下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