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說道,示意二元趕路,意思卻是攆人,就是明著告訴斜眼,你走你的,別跟著我,否則我生氣了。
斜眼嘿嘿一笑,一抱拳,帶頭從馬車邊超了過去,別看他眼斜,心眼子卻不少,不然怎么能混成三當家的。
朱浩這次變得很有數,從馬車邊經過的時候點點頭,看著瞇著眼睛的小安道:“我走啦,老表,到馬蘭我請你們吃飯。”然后打馬走了,疾馳的馬蹄彈出幾團雪霧。
小安揮揮手,沒語,跟這個朱浩實在沒有什么好說的,再說他也不想說話,一張口往嘴里灌冷風,那滋味不好受。
“他就是二結子?”
二元好奇地問道,因為二結子的名頭實在太過響亮,提起二結子,很多人嚇得渾身發抖,坊間甚至有傳,這個二結子會飛檐走壁,官軍拿他沒辦法,所以清剿了多次也沒能拿他咋樣,正因為如此,二結子的名頭遠超一般的馬子頭。
“他可不是二結子,是二結子的三當家的,斜眼,你沒見他的眼斜么,看人都不正眼看。”
小安說著就想笑,這斜眼若是正眼看你的時候必定是斜著看,若是斜著看你的時候未必是看你,很有可能看的別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斜眼看不起人,其實不是,知道的若是看到斜眼正眼看你時,你千萬別誤會,那不是看你。
“啊,他就是斜眼啊,聽說槍打得不錯,就這眼斜成這樣了還能打槍,還打得不孬,這說出去誰信啊。”
二元自自語道,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方才光顧著害怕了,沒敢仔細看斜眼,如今細細一想,斜眼的樣子就出現在眼中了,真的好好笑,真的就像小安所說,他看你的時候不是看你,而是看向別人。
“這個可不好說,眼斜又不耽誤打槍,又不是瞎。”
小安悠悠地說道,這江湖上什么人沒有,缺胳膊少腿的未必不是功夫高手,腿腳齊全的軟蛋也多的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斜眼只是眼斜而已,不過,人倒不算多壞。昨日斜眼要是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動手,小安早就干掉他了,所以說斜眼在鬼門關前走了個來回,只是他不知道而已。要是知道的話,估計得嚇他一身冷汗。
馬車剛進馬蘭鎮,街頭就過來一群人,有的手中拿著板凳,有的手中拎著暖壺,還有幾個空著手,但是都是一副熱切的表情,似乎等待李志堅他們很久了。
小安看到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他身邊是見過的朱浩,不用猜,定是朱浩的家人。小安一時有些頭大,這朱浩搞什么,就是待客也不能這樣啊,太隆重了,弄得本來不想下車的他們也得下車了,不然豈不是失了禮節。
朱浩的老爹朱開志并不認識李志堅爺倆,但是畢竟有著拐彎的親戚,所以不待李志堅的車停穩,他就疾步上前,施了一禮道:“老表路過家門口了,怎么著也得認認門,喝杯茶不是。”
李志堅爺倆可沒打算喝茶,雪大得遠超想象,路也難走得超乎想象,他們怕耽誤了趕路。但是這個自稱老表的中年人大冷天的候在路口,不下車打聲招呼說不過去,于是,李志堅爺倆就下了車,還一邊下車一邊寒暄,人家這么熱情,總不能失了禮數不是。
“老表,我是給你道歉來了,朱浩這小子作了惡,他都給我說了,還請老表原諒,年輕不懂事,我回去好好教訓他,瞎目日眼的,連親戚都不認得,你說這是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己人不認自己人了。”
朱浩的爹都這樣說了,李志堅不能不表態,于是他笑著說道:“老表重了,小年輕,火性大,鬧個誤會也不稀奇,畢竟見面少,好了,這疙瘩解開了,以后還是好親戚。”
一陣寒暄之后,象征性地喝了幾口熱茶,李志堅爺倆就告別了朱家的人上了馬車,然后頻頻揮手,直到送行的人漸漸變遠,變小。
“這朱浩蠻上路么,不過動靜有點大。”
小安說道,把帽檐往下拉了一下,陽光太刺眼,照得人發暈。
臺兒莊,張家的排場足夠大,一街筒子都是車,有汽車,有馬車,還有轎子。張家安排的伙計在街口支應,幫著客人引路,幫著客人停車拴馬,雖說鬧,但是忙中有序。
李志堅父子來的不早不晚,得知客人來自陰平,這人頓時客氣的不得了,并告訴李志堅父子,他的妹妹家就在陰平街上,又問赫赫有名的李進士是這爺倆的什么人,得知客人是李進士的兒子孫子后,他小跑著引在前邊,唯恐怠慢了似得。
客屋已經坐了好幾個人,都是生面孔,畢竟都是有身份的人,也都客氣地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小安坐了一會就坐不住了,借機方便一下就出了客屋。
張家也足夠大,也是前后三進的大院落,令小安驚奇的是有個直通花園的月亮門,上書歸隱倆字,小安怎么看怎么覺得眼熟,盯著那字看了一下會,嘿嘿笑了,這不是爺爺的字是誰的字。
正在這時,身后傳來一個嬌笑的聲音,那聲音問道:“小兄弟,你笑啥?”
小安回過頭,看到一個著青綠色長裙的年輕女子,雪白圍脖上一張俊美的臉,一雙杏眼正看著自己,長長的睫毛讓她看起來像是笑著。她身旁一個丫鬟模樣的少女低垂著眼臉,但是那嘴角明明是笑著,硬繃著的那種。
小安沒直接回答,而是轉移了話題,他總不能告訴這女子,那字是爺爺寫得吧,那樣會讓人覺得他顯擺,而這也不是他的風格,爺爺的字好,遠近聞名,但那不是自己顯擺的理由,他知道,只有啥都沒有的人才需要借助別的顯擺,他,小安不需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