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柱也不傻,這話再明白不過,這伙馬子就是奔著自家來的,確切地說是奔著少東家爺倆來的,小小少爺那么小,不可能得罪人,那么極有可能是三少爺的仇家,而仇家又不方便,所以就花錢請了馬子,這樣的好處顯而易見,又能報仇,又不讓知道是誰。
小安躺在被窩里笑了,果真沒猜錯,他的面前立刻閃現出朱浩猙獰的臉,他覺得,這伙馬子,大面局是那家伙請來的,不然不可能這么巧,這么大的雪,又是大年初二,馬子也過年,誰會傻到這個時候出來,除非窮到盡了。
“哪路的朋友,我是陰平李家莊的,我姓李,李志堅,還請諸位當家的行個方便,要是哪里得罪了諸位當家的,趕明我一定帶著煙酒上門賠罪,這大雪天的,你們回去喝酒吃肉,我們也要趕路,還請行個方便。”
李志堅話音剛落,那個精瘦的漢子說話了:“這進士爺家的三少爺怪會說話么,問題是你說的再漂亮也沒用,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今天不是哥幾個不給你面子,是有人不給你面子,你家小少爺得罪人了,三少爺,別廢話了,跟我們走吧。”
“跟你走?去哪?”
李志堅問道,不由地看了小安一眼,意思這事可不小啊,不要錢要人了,因為這馬子沒提錢的事,可想而知這小安得罪人有多狠吧。
“哪那么多廢話,去了就知道了。”
馬子頭不耐煩地說道,到此時他還沒有發現,這在他眼中無異于肉票的人非但沒有一丁點的害怕,反倒似乎開心的很。
這時,他身邊的家伙打馬靠了上去,低聲對他說著什么,只見他不住地點頭,意思知道了。
“大當家的,方便說個數不?我給你,再說都是老親世鄰的,沒必要紅臉不是,有話好好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你說個數,就當我賠不是了。”
李志堅說道,從對方的話語中聽出來了毛竅,這伙人并不是自家的仇家,而是受人所托,不得已為之,小安得罪人,那么就簡單了,肯定是那幫小年輕,問題是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咋還驚動馬子呢,這是看熱鬧的不嫌局大,要致人死地啊,這個小安,到哪都不省心。但是,又一個問題冒出來,能去黃家玩耍的小年輕,不都是黃家的親戚么,這親戚對親戚咋還能這么玩,這得有多大的火性吧,值得請馬子出來。就不怕傳出去污了自家名聲。
“家有家規,行有行規,你只能認栽,誰讓你得罪人了呢,噢,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兒子呢,把他交出來我也能放你回去,放心,我不會對你兒子咋樣,只是讓他去見一個人。”
李志堅可讓納悶死了,小安就跟著自己去了一趟黃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咋就得罪人了呢,并且得罪的還很厲害,都動用馬子來對付他了,這小子,總是能給自己不一樣的驚喜,問題是這已經不是驚喜了,而是實實在在的驚嚇,這也虧得經多見廣,一般的莊戶主早就被嚇尿了。
“朱浩個王八羔子,我沒找他的事他倒找我的麻煩,我要是不收拾他我就不是人。”
小安一把掀掉身上的被子罵道,顯然已經猜出是什么人所為,不然不會直接點名罵人。
馬子頭吃了一驚,到現在才發現他要找的人在車廂里躺著呢,令他更吃驚的是這小子一下子就猜出了主謀,他們真是朱浩請來專門對付小安的,代價就是二百大洋。這朱浩顯然也是下了血本了,二百大洋可不是小數目,都能買七八條快槍了。
大當家的二結子回老家過年了,窩在蘆葦蕩里的斜眼幾個閑得無聊,酒也不想喝了,牌也不想打,正尋思著找點事干干呢,駐守馬蘭的底播狗剩來了,拎了一包炸丸子和一壇子燒酒。
大年初二,又下著小雪花,斜眼知道來生意了,待一聽說要對付一個毛蛋孩子時,斜眼就笑了,覺得有種牛刀殺雞的感覺,但是為了穩妥,他還是招呼了六個人,穿戴齊整就出發了,二百大洋值得他們幾個跑一趟,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一個毛蛋孩子咋會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的,而這個掏錢的真主有必要花這大價錢對付一個毛蛋孩子么。
“朱浩?就是子成的那個老表?”
李志堅吃了一驚,他吃驚的倒不是小安咋得罪他的,而是這小子通匪,這么一件小事就動用馬子,可想而知小安把這小子得罪的有多厲害吧。問題是年輕人在一起,又沒動刀動槍的,單純語上的沖突也值得叫馬子?李志堅頓時覺得那個什么朱浩不是好人,再怎么著也是拐彎的親戚,哪能這么玩呢,這叫馬子,玩命呢。
“不是那個龜孫羔子是誰,他一見我就不順眼,我沒理他,攛掇著打牌,想贏我,結果被我贏干了,嘻嘻,擎贏不擎輸的主,看我下次怎么制他。”
斜眼呵斥道:“別跟我廢話,走吧,省得爺們動手了。”
金奎的槍被小安折斷后就沒了槍用,沒槍用的馬子就少了氣勢,他只好找人去修槍,臺兒莊是水路兩用碼頭的地,能人不少,修火車的都有,更別說一把破槍了,但是得等幾天,修槍師父回家過年了,要拿槍最起碼等開市后才能拿。
金奎一想,開市就開市吧,又不急著用,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三當家的斜眼接了一樁買賣。這買賣很簡單,替人教訓仇家一頓,打斷一條胳膊一條腿都行,隨便,價碼么,二百大洋。二百大洋,可不少,都能買一條人命了,買一條胳膊,金奎一聽就知道賺大發了,這活太輕松了,跟玩一樣,只要跟著去了,少說也能分十塊大洋。
沒有槍的金奎多了個心眼,把已經退下來的砍刀背在了后背上,別人都有槍,他空著手覺得沒底氣。因為沒底氣,金奎就故意落在最后,鄉間小道,也不好并排著騎馬。這一落后,金奎就落下百八十步,百八十步已經看不清前邊的人影了,但是好在雪還不算厚,只薄薄的一層,馬蹄聲還是噠噠的響,不至于走岔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