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方大寶趕到天山雪蓮谷的高家宗族聚集地,眼前的景象頓時讓他心頭一沉。
顯然,高家已慘遭一場血洗。昔日那象征著高家威嚴,懸掛著雪白牦牛尾與玄色鷹羽旌旗的巍峨宮門,如今僅剩半扇巨大的青銅門框扭曲地斜插在焦土之中。門框中央,一顆須發怒張的人頭被釘于其上,怒睜的獨眼已化為空洞,烏鴉的喙痕清晰可辨。
穿過殘破的宮門,是寬闊的黑曜石鋪就的宗祠廣場。
水磨青磚的地面,滿地的血水早已凝固,數十具尸體以祠堂高聳的漢白玉臺階為中心,呈放射狀倒伏在地。最外圍的幾人被刀劍砍得稀爛;靠近臺階的幾位身著華貴祭袍的老者,胸腔塌陷,肋骨寸斷,似是承受了萬鈞之力的碾壓;又有數人面容扭曲,七竅流血,似是近距離遭遇了難以想象的沖擊,震碎了心脈。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慘烈。
宏偉的宮殿群間,廊柱傾頹,飛檐斷裂,尸體隨處可見。寒風卷起地上未燃盡的經幡碎片,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肅殺與悲涼。
方大寶越走越是心慌,他生怕看到高歆的尸首。
走著走著,腳都有些發軟。
他看向蘇筱雨,感覺她身體也微微顫抖著。
蘇筱雨勉強對他笑了笑,忽然拉著方大寶的手,“歆兒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方大寶也笑了笑。
兩人緩緩往前走,看到女子的尸體都翻開看上一看。
“歆兒一定來過了。”方大寶忽然聞到什么氣息,鼻子一聳一聳地,“你等等,我聞到她的氣味了。”
此時,若是瑾瑜仙子在場,少不得又是一陣揶揄,但蘇筱雨只是笑了笑,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失了血色,她扶著旁邊冰冷的巖石緩緩坐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你……你趕快找找,師傅在這里……坐一坐。”
方大寶問道:“師傅,你沒事吧?”
“沒事。”蘇筱雨勉強笑道:“我只是怕歆兒有事,有點緊張。”
巴桑看了看蘇筱雨,卻被她身上散發出的寒意震懾住,不敢靠近,只遠遠地陪著坐下。
果然,在山寨側門的一條覆滿霜雪的小道上,方大寶從凍硬的泥土里摳出一個香包。香包空空如也,只有一顆帶血的佛珠,在雪光下反射著不祥的光澤。
“真是歆兒。”方大寶把香包拿給蘇筱雨看,悶聲道:“這是歆兒故意留下的,就是佛主手下干的。”
蘇筱雨自然也看出來了――“佛珠”即“佛主”,帶血的佛珠,其意不自明。不管歆兒是不是這個意思,但告訴方大寶佛主來過的意圖十分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