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方大寶的玄天宗無比的寂靜,無比的冷清。
這一日,碧落山的寂靜被打破了,道庭有人上山了。
劉擎天沒來,梅玖兒也沒來――不過來的也不是蝦兵蟹將。
這一群人,領頭的乃是紫霄符司莫尊者和樞密陣司翟尊者,后面跟著玉清策司的林尊者、黃庭經司的裘尊者,更有道庭陰侍三十人,一群人浩浩蕩蕩,排成一條長長的隊伍。
玄天宗也幾乎是全宗出動,都聚集在天柱峰腳下,眾弟子嘰嘰喳喳,手指頭戳戳點點,總是不離開這些陰侍的臍下三寸。
“哇,這么多沒長小雞雞的閹貨。”
“我還以為就兩個閹貨呢,哪知道這么多!”
“道庭又不是皇庭,要這么閹人干嘛呢?”
“聽說閹了那玩意,功夫好修煉!也不怕天劫!”
如此議論紛紛,隨著風就飄了過來,氣得為首的莫尊者一臉陰沉,喝道:“青通賢弟,玄天宗現在越來越不規矩了!”
“小云笛,趕快夾緊你這張臭嘴!”
“哎哎,云笙,你是三代弟子的頭兒,他們都聽你的,讓大家都閉嘴……”青通老道裝作約束門下弟子,胡亂呼喝一陣,山峰下面反而更加嘈雜了。
此時,青玄真人裝作姍姍來遲的樣子,剛按下云頭,一看道庭的陣仗,頓時心里一咯噔。
道庭莫、翟兩位尊者天下有名,都是元嬰大成的修為,而玉清策司的林尊者也是在半年之前進階元嬰,說起來還早青通和青幽兩位師哥三個月。
如此算來,道庭這一次就派出了三名元嬰!
要說現在的玄天宗,也是勢力強橫――從祖奶奶開宗立派以來,門派還是第一次有三個元嬰老怪坐鎮,實力早就超出其他的修真門派多矣!
若再有一個渡劫老仙,只怕就能與道庭分庭抗禮,取而代之了。
此時,青玄真人對這群不請自來的貴客,已是深深忌憚了。
“莫尊者、翟尊者、林尊者、裘尊者,諸位大駕光臨,青玄有失遠迎,”青玄真人皮笑肉不笑,“不知道諸位到了玄天宗,帶來老祖什么旨意?”
其實到了今日,老祖賓天的消息江湖中已傳得沸沸揚揚,青玄真人把老祖抬了出來,也就是不承認劉擎天在道庭的位置。
莫尊者一甩拂塵,面上浮起三分假笑,七分威懾:“青玄掌教說笑了。老祖如今在玄牝塔里探尋天人造化已有三年,早留下諭旨――道庭一切事務均由劉擎天劉道子監理,如今道庭上下皆奉劉道子為尊,只待道子成就元嬰,便可榮登道庭之主!”
“正是啊!”在見識過劉擎天的手段后,翟尊者早就絕了和劉擎天爭雄的念頭,此時正好借此表了忠心,“劉道子天縱奇才,弱冠之年便參透萬法歸元之妙,更得鴻蒙靈體認主,實乃天命所歸!”
莫尊者接過話茬,捻著稀疏的山羊須,一雙蠶豆眼掃過玄天宗眾人,嘎聲道:“青玄真人,玄天宗乃是劉道子舊日門庭,道子一片殷殷之心,就是希望玄天宗多念舊日恩情,率先垂范,好讓道庭的德政澤被天下啊!”
這老怪一番話說得陰陽怪氣,仿佛此刻不念舊情的不是劉擎天,而是玄天宗一般。
但其中的虛情假意便是個聾子都聽出來了。
青玄真人沉吟不語,下面的小云笛早就撲哧一聲笑出聲了。
一眾陰侍頓時對云笛怒目而視,若不是看著幾位尊者在前,只怕要上前飽以老拳了!
這娃兒幾年前整治跟隨劉擎天來的陰侍的故事,整個道庭都知道了。
青通老道和道庭的幾位尊者都認識,尤其和道庭的丹鼎煉司的韋尊者交好,此時也不愿意雙方就此談崩,于是打岔道:“莫尊者,您剛說的道庭德政,到底是哪幾條,這時便給大家宣講宣講!”
莫尊者正欲答話,青玄真人卻問道:“你把那劉擎天說得這般重情重義,為什么今天他不來,卻派了你們來?”
裘尊者聞立即起身,雙手交疊于腹前,臉上堆起十二分恭敬的笑意:“青玄掌教有所不知,劉道子自通天路歸來時,可是得了仙界賜下的《萬法歸元真解》。其實就在前天,天降九道紫金雷光,道子在雷光中參悟三天三夜,已快參透金丹化嬰的玄機!”
“不妨您看!”裘尊者擠擠眼睛,繼續說道。
裘尊者從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簡,真元催動,半空中浮現出劉擎天盤坐心無界峰頂的畫面。
“這便是道子歸來的情形!”
但見一個白發青年周身環繞著三十六道金色符篆,每一道符篆都似游龍般吞吐著天地靈氣,黑乎乎的玄牝塔頂云層中隱約可見龍鳳虛影盤旋。
“劉擎天結嬰了?”青玄真人渾身一震,青通老道和青幽老道更是目瞪口呆。
二十出頭的元嬰老怪,這可是千百年的奇聞啊!
“結嬰ing!正在鞏固境界!”裘尊者山羊須都在顫抖,“尋常修士結嬰不過引來三九雷劫,可道子渡劫時,九重天闕降下的是造化甘霖啊!昨日雷云中甚至顯化出接引仙使的虛影,這等異象千年難遇!”
話音未落,遠方天際忽然傳來隆隆雷音。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東方云層翻涌如沸,道道金霞刺破蒼穹,裘尊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雷云方向連磕三個響頭:“成了!成了!道子這是要成就‘萬法歸元嬰’啊!”
這老兒如此張致,弄得一堆人都搞不清這東邊的雷聲到底和劉擎天結嬰有沒關系。
道庭除開四位尊者,余下三十多名陰侍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劉擎天道子功參造化,德被蒼生!”一名陰侍五體投地,額頭將青磚磕得咚咚作響。
另一名陰侍膝行向前,面對東方伸出雙手:“道子結嬰引動九霄云動,這雷音分明是天道為尊者奏響的賀壽仙樂!老奴能侍奉此等天人,便是即刻魂飛魄散也值了!”
一名老年陰侍老淚縱橫,以頭搶地撞出血來:“老奴活了七十載,今日方知何為天命所歸!大家瞧那云紋,活脫脫就是天書‘圣主臨凡’四個大字啊!”
三十余名陰侍此起彼伏的諂媚聲浪,將玄天宗的一眾弟子驚得目瞪口呆。
我滴個乖乖,這劉擎天也是個人才啊,就這么幾年,竟然把個道庭治理成這副模樣!
莫尊者、林尊者略顯尷尬,翟尊者面色如常,裘尊者卻是洋洋得意。
借著這個機會,裘尊者陰陰一笑:“青玄掌教您是知道的――當年道庭傳諭各宗供奉三清法相,中州各道門皆已立像開光,唯獨貴宗……”他故意拖長尾音,目光掃過一眾玄天宗弟子,“說是要尋上好的西域羊脂白玉,這一尋便是三年吶。”
“那又怎的?”青玄真人一揮袖袍。
“青玄掌教――這樣就不對了!”裘尊者忽然轉身對著東方虛空拱手,語調陡然激昂:“如今天道垂青,劉道子圣嬰大成!這般潑天的祥瑞,不正昭示著我道教氣運昌隆?”說話間袖中滑出一卷鎏金法旨,在掌心徐徐展開,“本尊奉道子法諭,特來督辦此事――玄天宗當于七七四十九日內,在天柱峰頂立起三丈六尺高的圣人法相,以應周天星斗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