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府,乃是大明一百三十余府之一,轄區位于古時兗州境內,但此時已經劃歸山東,是為山東布政使轄區。
而此時,一支龐大的船隊,正在沿著運河不斷航行北上,相較來說,其航行速度頗為緩慢,堪稱龜速。
但沒有人敢催促半刻,因為這一支船隊,便是大明皇帝朱棣北巡的御駕,自六月啟程以來,船隊就一直在向北行進。
一般來說,皇上出巡歷來都有一定的目的,或是玩樂,或是出于公事,或者是單純的向往一個地方。
比如朱棣,就經常北巡,自從稱帝之后,朱棣每隔幾年就會進行一次北巡,目的地包括但不限于順天府北海等地。
這其中,少數是為了巡視邊疆,查看各地武備狀況,多數是在為遷都順天府做鋪墊。
如果按照原本歷程的話,此時的朱棣,幾乎已經順天府當做了大明的統治中心,除了把朱高熾留在南京之外,大量臣屬,他都會直接呆在身邊處理事務。
而這也使得后期遷都北平,并沒有遇到太多阻礙,僅僅只是一道詔令,就把都城移到了順天府。
但此時,由于大明政策的改變,遷都顯然已經不合時宜,故朱棣也不再那般重視順天府。
轉眼之間,他已經別了順天府三年時間,看著船只在船夫的拉動之下不斷北上,朱棣不由笑道:
“說來朕昔日北巡,便因這運河堵塞,交通不便,故下旨疏通河道,連接南北兩府。”
“可惜錢花了無數,人力物力也廢去了不少,運河疏通,朕卻再未踏足此地,早知如此,這運河還是荒著的好。”
此時在他身旁,伺立之人唯有侯顯、于謙、張輔等人,乃是朱棣出巡帶臣屬最少的一次。
這是由于需要遍查縣志,眼下楊榮、金幼孜等寵臣都已經出京,而朱高煦又因為造反之事為他不喜。
所以連帶眾臣王親,朱棣索性一個都不帶,就帶著幾個寵愛的妃子和侯顯等人北上,至于于謙,純屬是因為受朱棣青睞。
實則自從于謙北上之后,他便成了瓊州駐應天府大使,雖然身上還兼著報社的工作,可實際上卻是朱高燨在京城的耳目。
每一次京城凡是發生了什么大事,都是由于謙的情報站傳出,朝廷需要通知瓊州任何事,也需要尋找于謙。
這么一來二去,于謙就從王府詹事變成了一個重要任務,時常進出各種重要場所,和六部九卿都有一定交往。
而由于于謙本人性格剛直,又兼才華出眾,尤為朱棣所喜,平日治學有何不懂之處,都會私下詢問,為了方便其入宮,甚至授了個學士之職。
故于謙這個外臣,現在反倒成了寵臣,眼見楊榮等人四處散去,他索性獨叫于謙隨侍,一路北上而來。
現在聽著朱棣之,張輔和侯顯自能感覺到朱棣口中的自嘲之意,顯然,即便到了現在,朱棣對北平,還是有些念念不忘。
可于謙聽得此,卻搖頭道:“陛下此差矣,疏通運河,乃是利國利民之大事,此河溝通南北,漕運便利,自開鑿以來,便維系著沿岸漕工生計。”
“昔日此河淤堵之時,百萬漕工無以為繼,只得去尋其他生計,有的有一技之長,自可轉為其他戶籍,有的就憑力氣吃飯,此河一堵,便難以維生,不知多少人賣身為奴。”
“而自陛下疏通運河以來,來往水運暢通,兩岸百姓閑暇之際,又能以此河維生,不知救了多少百姓。”
“故依臣之見,此河之功,不在于皇家便利,而在百姓便利,陛下不出巡,反倒是好事,并非壞事!”
“這么說來,你是嫌朕與民搶道了?”朱棣聞之,不由對侯顯等人笑道:“依朕觀之,滿朝上下,這于謙獨此一份!”
“朕在與他感慨,此人卻在勸諫,分明此事就在北巡的道上,卻怪朕與民爭道,著實大膽!”
侯顯與張輔聞之,自是會心一笑,他們對于謙的處事風格早已熟悉,現在聽得朱棣調侃,自也只得不煞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