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女人的店面,就是專做金銀首飾花樣定制的。
一來二去地,也就相互熟知了。
可惜,世事無常。
昔日一同談天說地,活生生的兩個人,如今也都已化作一捧黃土。
“我也是前幾年才聽說你爸爸媽媽車禍去世,想著當年他們照拂了我那么多次生意,所以經常過來看看。”
想到這兒,女人不由心酸動容,“當初你媽媽懷你的時候不止一次跟我說,你只要開心健康的長大就好了。”
她細致打量著溫今也,“想必你爸爸媽媽在天之靈,看你出落得這副模樣,也會心安的。”
死亡不是終點,被遺忘才是。
溫今也想到爸媽去世這么多年,舅舅舅媽一次都沒來看望過。
并且在每次得知溫今也來過后,舅媽還會一臉嫌棄避諱地將溫今也趕到潮濕的地下室去,“晦氣死了,天天往死人堆里跑,誰知道會不會帶來臟東西?”
甚至連譚冬林感冒發燒,舅媽都要怪罪到溫今也頭上去。
至親冷漠,到頭來竟然是有過淺薄之緣的故人輾轉奔波,來看望爸爸媽媽。
溫今也彎身,給女人鞠躬,“謝謝您,來看望他們。”
女人卻注意到了她空空的脖頸,“小今,你媽媽送給你的成人禮物,你沒有帶嗎?”
溫今也大腦一片空白,“什么成人禮物?”
“你媽媽剛懷上你的時候,就拿來了她之前的好多金子首飾,又添了些,讓我給你設計一款平安鎖。說要當做你十八歲的成年禮。”
“還為了一定的儀式感,將東西存在了我這里,后來我知道他們去世后,幾經輾轉得知你被你舅舅一家收養。”
“東西我已經送到你舅媽手里了,她沒有給你嗎?”
溫今也臉色瞬間蒼白如金紙,心一點點墜了下去。
*
爸爸媽媽出車禍后,在icu里躺了足足半個月,最終還是撒手人寰。
那種地方,錢作紙燒。
爸爸是孤兒,而媽媽也僅有舅舅這一個親兄弟,那時候溫今也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什么都做不了主。
所以后續的一切治療和賠償,都是舅舅舅媽處理的。
于是,他們家的房子都被趙琴以給爸爸媽媽治病為由變賣。
等溫今也知道她的家沒了時,那棟房子早已換了主人,她連爸爸媽媽的最后遺物都沒留下。
小時候溫今也不懂,以為趙琴每天指著她鼻子罵她拖油瓶是因為給爸爸媽媽治病花了他們家很多錢。
但溫今也隨著漸漸長大后,她慢慢明白了很多事。
保險公司的賠付,那棟房產以及里面東西的變賣,再加上當年爸爸給舅舅的錢,這些加起來都不是小數目。
趙琴跟譚國豪那么厭惡她,可自始至終都沒有將溫今也趕出那個家。
圖得,無非就是利。
這些東西,如果溫今也找律師,找團隊一樁樁一件件算下來,或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溫今也不是沒想過拿回屬于爸爸媽媽,屬于他們一家的東西。
但譚國豪一家留給她的陰影太大了,生理性的恐懼幾乎無法克服,溫今也離開江北的那幾年一度不敢回想他們丑惡的嘴臉。
再加上——
同住一個屋檐下,溫今也比誰都清楚他們無賴的嘴臉和胡攪蠻纏顛倒黑白的本事。
如果她貿然去要,對方真的鬧起來,那么溫今也來之不易的穩定幸福,或許會支離破碎。
講理的人是沒辦法跟惡徒爭論的。
但歸根結底,還是她的怯懦作祟。
她在潮濕的泥污中成長,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生活,過往的那些陰暗,還有被譚國豪一家霸占的身外之物,溫今也都可以不去計較,用它們換自己生活和工作的安寧。
但媽媽送給她的成人禮物,溫今也必須要拿回。
那是爸爸媽媽留給她的禮物,也是溫今也在被愛和期待中出生和長大的證明。
她扣響了那棟被她塵封在心底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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