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是了解王美蘭的,過去這一下午,王美蘭的一顆心始終懸著,擔心著進山的每一個人。
而她的這種擔心就像是病毒,迅速地蔓延到了每一個人身上。
所有人都坐立難安,連做晚飯的心思都沒有了。
孩子跟大人不一樣,時間一過五點,趙虹就從里屋出來,問王美蘭咋還沒做飯呢。
回過神的王美蘭張羅生火燒水,說晚上煮掛面湊合一口。
煮掛面對趙家來說確實是湊合,他家一般都吃手搟面。
王美蘭話音落下,馬玲就說家里沒掛面了,家里的掛面都被趙軍拿上山了。
王美蘭一聽,便帶著人和面、搟面。
五點半,通勤的小火車在永安屯外靠站,李大勇四人到家,趙有財他們還沒回來呢。
“嫂子!”李大勇四人進院時,王美蘭正在菜園里薅香菜,李大勇喚王美蘭問道:“我大哥他們還沒回來吶?”
“沒有啊!”聽李大勇問起趙有財,王美蘭嘆口氣道:“這下午下大雨還咣咣打雷,也不知道他們在山里啥樣兒。”
也是趕巧,王美蘭話音剛落,后院便傳來聲聲狗叫,王美蘭抻著脖子向大門口張望,就見吉普車停在了院門外。
在王美蘭期盼的目光中,趙有財、趙威鵬、王強、李寶玉走進大院。解臣稍慢一步。因為他是從解放車上下來的,顯然這幾人下山后還去了一趟永勝屯。
看到趙有財他們回來,王美蘭懸著的心未曾落地,反而更擔心在山里壓窩棚的趙軍了。
“大哥,你們回來啦?今天咋樣兒啊?”李大勇問,趙有財道:“還行,今天摸到大爪子蹤了。要不是看天要下雨、怕打大雷,我就掐蹤磕它了。”
聽趙有財這話,王美蘭瞪他一眼,心尋思:“你還知道怕打雷呀?你在山里前兒咋不知道惦記兒子呢?”
就是王美蘭不會開車,也不知道趙軍具體將窩棚搭在了哪里,要不然下午雨停她就進山去找兒子了。
而這時,王強對王美蘭道:“姐啊,我大外甥他們都沒事兒,你不用惦記啊。”
“啊?”王美蘭聞,一時有些恍惚地看著王強。
“人家幾人可尖了。”王強笑著跟王美蘭解釋說:“人家感覺說要下雨,叮咣五四地就給雷公針立窩棚后頭了。”
“是嗎?”聽王強這話,王美蘭驚喜地道:“他們也太厲害了。”
說著,王美蘭看到馬玲、楊玉鳳幾人從屋里出來,王美蘭笑道:“不用問,這事兒肯定是援民張羅的。”
“咋地啦,老嬸兒?”楊玉鳳聽王美蘭提到張援民,緊忙問了一句。
“你老舅說的,援民他們擱山里給雷公針立起來了。”王美蘭如此說,楊玉鳳問王強道:“老舅,你還上他們那窩棚去啦?”
“啊!”王強應了一聲,隨即往旁看了趙有財一眼,道:“這得說是我姐夫啊,進山沒多大一會兒就說得下大雨,備不住還得打大雷。完了就讓寶玉往窩棚那頭兒開,說就參不要了,也得給他們幾個拉下來!”
聽王強這番話,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趙有財。
“你行啊!”王美蘭高興地隔著挨圍墻輕推趙有財一下,笑道:“我還尋思你就知道打大爪子,不知道惦記兒子呢!”
“這話讓你說的,好像我是后爹似的!”趙有財瞥了王美蘭一眼,笑道:“我特么就那一個兒子,我還能不惦記他?”
趙有財這話,說得大伙哈哈直樂。等笑聲落下,李大勇好奇地問趙有財道:“大哥,你們上小軍那窩棚去,那啥時候找的大爪子蹤兒啊?”
“那可巧了!”說到這個,趙有財語帶興奮地道:“就在他們那窩棚下頭兒,山二肋那塊兒,我瞅著那大爪子拉的屎,還有它撓樹那個印兒啥的,都真亮的。”
王美蘭就不樂聽趙有財說這些,她掐著一把香菜對幾人道:“行啦,咱別擱外頭說了,咱進屋收拾收拾吃飯。”
王美蘭話音落下,馬玲道:“媽,我回去一趟,給我爸媽送個信兒,要不我怕他們惦記。”
下午雨停之前還有雨停以后,王翠花都來過,她也擔心趙軍、馬洋幾人在山里的安全。
“快去吧,老閨兒。”王美蘭通情達理地道:“告訴我親家、親家母一聲,讓他們別惦記了,完了回來吃飯啊。”
馬玲答應一聲,快步向大門外走去。
馬玲回到馬家時,馬大富兩口子正坐在炕上犯愁呢。
王翠花燉的豆腐、熥的饅頭都擺在桌上,但兩口子誰也沒動筷子,都擔心馬洋在山里會被雷劈。
直到馬玲回來,將趙軍他們豎起雷公針的事說了,馬大富、王翠花這才轉憂為喜。
“哎呦!”王翠花臉上終于露出笑模樣,對馬玲道:“閨女,來,在家吃完再回去。”
說著,王翠花起身就要去外屋地再拿一副碗筷。
馬玲攔住王翠花,從趙家出來之前,她答應王美蘭回去吃飯了。嫁過去這些日子,馬玲對王美蘭的性格也有所了解。別人不好說,但她婆婆肯定會等她回去吃飯的。
聽馬玲說王美蘭會等她吃飯,王翠花不但不介意,心里還挺高興的,因為這說明馬玲在婆家受重視。
“行啦,閨女不吃,那就咱倆吃吧。”王翠花笑著跟馬大富說了一句,然后又對馬玲道:“閨女,這是你回來告訴我倆一聲,要不今天晚上我跟你爸這飯都吃不下去。”
“俏他哇的!”王翠花剛說完,就聽馬大富罵了這么一句,王翠花臉上笑容瞬間凝固,轉頭問馬大富道:“你干啥呢?罵啥人啊?”
“你那兒子呀!”馬大富看著王翠花,沒好氣地道:“tmd那哪是個人吶?咱倆都白惦記他!小狼三兒!”
知道老兒子沒事,放下心的馬大富該翻小腸了。
“咋地啦?”王翠花皺眉問道:“小洋也沒在家,他能咋招你呀?”
馬玲也一臉納悶地看著馬大富,然后就見馬大富下巴朝門口,也就是西屋馬洋住的房間一點,道:“你那兒子記恨咱倆,說咱倆把著錢不給他蓋房子。這等以后他娶媳婦生孩子,就他住這屋。”
說這屋倆字時,馬大富用手拍拍炕桌面,意思是這東屋。
緊接著,馬大富抬手指著門口,氣呼呼地道:“完了他孩子睡西屋。”
說到西屋倆字時,馬大富看著王翠花,道:“咱倆呢,就擱后頭給咱倆接個小屋讓咱倆住。”
馬大富一席話,說的王翠花、馬玲目瞪口呆。
這年頭都是老人住東屋,擱后面接屋那就是北屋。北面是陰面,常年不見陽光,哪有讓老人住的?
家里沒條件也就罷了,家里有條件還那樣的話,馬大富、王翠花兩口子到老都在這屯子抬不起頭來。
見王翠花臉色愈發不好,馬玲緊忙問馬大富道:“爸,這你聽誰說的呀?我小弟也不是那人吶!”
“咋不是那人吶?”馬大富撇嘴道:“他在窩棚喝點逼酒,他自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