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月見到林淵果然又來了,身后還亦步亦趨地跟著柳寒煙的那兩個小徒弟,清冷的臉上不由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
對自己那個三徒弟的性子,她這個做師傅的再清楚不過了。
“來了?”她目光掃過林淵,“問題可都想清楚了?”
“師尊明鑒,弟子確有許多困惑。”林淵這次可是有備而來,毫不客氣地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上面密密麻麻記錄了他熬夜整理出的問題清單,“還請師尊為弟子解惑。”
接著,他便開始按照玉簡上的記錄,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拋出來。
從煉氣期靈氣的微觀控制,到筑基期經脈拓展的極限與風險,再到金丹期神識與靈力融合的種種微妙之處……
他打算趁此良機,將自修行以來所有的積攢的不解和疑惑一次性搞清楚!機會難得,不問白不問!
起初,還是李望月平靜解答,林淵認真聆聽,肖藍和鐘紫在一旁乖乖旁聽的模式。
但漸漸地,兩個小姑娘發現不對勁了。
她們這位小師叔,好像和普通弟子不太一樣!
尋常弟子聆聽師長講道,無不是師尊說什么便是什么,趕緊銘記于心,回去再慢慢揣摩領悟,誰敢輕易質疑?
可小師叔不同!
他聽完師尊的解答后,經常會自己沉思片刻,然后又會提出新的、更深入的問題,甚至……偶爾還會進行“反駁”和“辯論”?
就比如,李望月剛闡述完一種常見的靈力運轉周天方式,認為此法最為穩妥高效。
林淵凝神思索后,卻問道:“師尊,此法確為經典。但弟子曾嘗試過,若在靈力流經‘璇璣’穴時,刻意減緩三成速度,同時以神識輕微刺激‘靈墟’穴,似乎能更有效地滌蕩靈力中的燥氣......”
“雖整體周天時間延長半息,但凝練出的靈力似乎更為精純。不知此法是否可行?其內在原理為何?與經典之法優劣如何?”
這種刨根問底、甚至帶有建設性質疑的學習方式,讓肖藍和鐘紫看得目瞪口呆!
做徒弟的……還能這樣?!
有時候,他提出的這種角度清奇、深究原理的問題,甚至會讓李望月都微微一怔。
“師尊,修士筑基后便可逐漸辟谷,引氣淬體,而凡人幾日不食便會餓死。這是否意味著,‘靈氣’是一種遠比‘飯食’更高效、更本質的能量形態?”
“若果真如此,那是否存在比‘靈氣’更高階的能量?‘靈氣’的本質究竟是什么?它從何而來?為何能滋養萬物、供我輩修行?”
林淵又說:“靈氣化液,如同水汽凝露;金丹凝結,好似露水成冰,皆是形態凝聚、質變升華的過程。”
“那么元嬰呢?元嬰乃是金丹破殼而出,化形為‘先天之我’,這似乎已超越了簡單的物態變化,更近乎于……無中生有、創造生命?這其中的原理究竟該如何理解?”
這些問題,有的看似基礎,卻直指修煉體系的根源;有的則深邃玄奧,涉及天地法則的奧秘。
許多都是修真界千百年來約定俗成、人人習以為常卻從未深究過“為什么”的現象。
一時間,李望月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她發現自己慣有的認知和師尊傳授的知識,似乎并不足以完美解釋這個弟子提出的所有“為什么”。
一種久違的、被問住的感覺讓她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隱隱有些惱火——這些不都是理所當然的嗎?
哪來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頭!
她看著林淵那副純粹求知、毫無挑釁意味的眼神,那點火氣又發不出來。
這小子……到底是哪兒來的這么多怪問題?
很多都是修真界人人皆知、不自明的道理,你偏要刨根問底問個為什么?
可……可有些為什么,為師我也不知道啊!
旁邊的肖藍和鐘紫早已聽得目瞪口呆,大氣都不敢喘。
她們雖然修為尚淺,但也聽得出來,小師叔問的許多問題極其刁鉆甚至“大逆不道”,竟然把學識淵博、修為高深的師祖都給問得啞口無、陷入沉思!
這對她們造成了不小的沖擊——原來做弟子,不僅可以學,還可以這樣“問”?
李望月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煩躁和尷尬,努力維持師道威嚴,語氣卻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窘迫。
“咳……淵兒,你所問的這些問題……有些甚為艱深,有些……關乎天地至理,也并非三兩語能夠說清。且容為師……細細思索一番,日后……再與你分說。”
她頓了頓,感覺今天這“講道”實在進行不下去了,再被問下去,自己這師尊的顏面都快掛不住了,只得揮了揮手:“好了,今日時辰也不早了,你們……先回去吧。”
肖藍和鐘紫聞,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小嘴。
師祖……這竟然是在下逐客令了?!
她們偷偷瞄了一眼面色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師祖,又看了看一旁依舊若有所思、似乎還沒問過癮的小師叔,心中對這位小師叔的“厲害”程度,又有了全新的、顛覆性的認識!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