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錢卿卿微微頷首,在貍奴的攙扶下,舉著合歡扇款款走下馬車。
看著眼前一襲天青色嫁衣,頭插金步搖,手舉合歡扇的永茗郡主,饒是四娘同為女子,也不由覺得驚艷。
這位郡主,當真是好顏色。
下了馬車,她環顧四下,發現護送自己的武勇都已經不見,只余下十余輛滿載嫁妝的馬車。
見狀,四娘解釋道:“此處是后宅,郡主尊駕在此,其余人等不便入內。”
“且進去吧。”
錢卿卿說罷,邁步朝著府中走去,笙奴立即在后方提起裙擺,免得拖在地上,弄臟了嫁衣。
越過前廳,四娘引著她們一路來到后院的臥房。
站在門前,四娘笑道:“郡主且歇息片刻,有甚事只需喚人吩咐一聲便可。”
待四娘走后,錢卿卿環顧一圈臥房,隨后款步來到床榻前坐下。
本來,這場婚禮并非如此,雖是媵妾,可該有的流程卻一個不少,然而錢镠一句一切從簡,就變成了眼前這樣。
“郡主且坐著歇息,奴婢與貍奴將婚房布置一番。”
笙奴說著,便擼起袖子與貍奴一起開始布置臥房。
不消一個時辰,臥房就大變樣了。
屋中張紅掛彩,一對龍鳳花燭擺放在桌上,原本床榻上的白紗帳,也被換成了青紗帷帳,床榻被褥上也撒上了不少瓜子、蓮子等寓意多子多福的干果。
“好了。”
笙奴拍拍手,滿意一笑。
見她二人忙的滿頭香汗,錢卿卿關心道:“你們去洗把臉,也歇一歇。”
笙奴點點頭:“嗯,算算時間阿郎也快回來了。”
洗漱過后,笙奴與貍奴又補了妝容,一左一右伺候在錢卿卿身旁。
這一等,就是兩三個時辰……
夜幕降臨,屋內靜悄悄的,一對龍鳳花燭靜靜燃燒,散發出明亮柔和的光芒。
此時此刻,錢卿卿的心已經沉到谷底,一只手緊緊攥著嫁衣,指節發白。
察覺到自家郡主的異樣,笙奴強笑道:“阿郎許是被公務耽擱了。”
“嗯。”
錢卿卿輕輕應了一聲,心中無比苦澀。
終歸……還是被輕視了。
媵妾,到底也只是媵妾,比不得發妻。
眼見時辰不早了,貍奴小聲提議道:“郡主要不……先用飯吧?”
錢卿卿不語,默默搖了搖頭。
貍奴望了眼笙奴,笙奴也只能報以苦笑。
本來如此簡陋的婚禮,就已經很委屈郡主了,阿郎又遲遲不來,這讓郡主怎能不多想。
“見過刺史!”
忽地,外間傳來四娘的唱喏。
緊接著,一陣腳步聲由遠至近而來。
“阿郎回來了!”
笙奴與貍奴雙眼齊齊一亮。
錢卿卿也連忙舉起那柄用金線繡著比翼鳥的合歡扇,將整張臉遮住,俏臉之上滿是緊張之色。
腳步聲越來越近……
“咯吱~”
臥房門被推開,劉靖看著煥然一新,張紅掛彩的臥房不由微微一愣。
笙奴與貍奴也是一愣,自家這位阿郎,著實……著實有些太過俊俏了。
短暫的失神過后,兩人趕忙屈膝行禮,嬌柔地喊道:“奴婢見過阿郎!”
“不必多禮。”
劉靖一手虛抬,目光掃過兩名婢女,落在端坐床榻上的少女身上。
少女身披一襲天青色嫁衣,其上用金線繡著各種吉祥紋,露里則穿著大紅的齊胸襦裙,發髻高高梳起,斜插著一根金步搖。整張臉,被一柄舉起的合歡扇擋住。
說實話,兩世為人,這還是劉靖頭一回成親。
與自己想象中,身披紅嫁衣,頭頂紅蓋頭的畫面,完全不一樣。
事實上,紅嫁衣紅蓋頭這種婚禮裝束,直到南宋時期才出現。
唐時婚禮,女子最常見的搭配,就是紅色襦裙,搭配天青色嫁人,這種紅青配,極具色彩沖擊力,也彰顯了唐朝那種活潑開放的風氣。
婚房之中的禮儀,謂之青廬行禮。
收回目光,劉靖略顯歉意道:“歙州百廢待興,公務繁忙,因此回來遲了,還請郡主見諒。”
聲音清朗,帶著少年氣,卻并不浮躁,反而透著一股沉穩。
聽到自家夫君的聲音,錢卿卿此刻心頭緊張之余,還升起一股期待,克制住偷偷打量的欲望,錢卿卿柔柔地道:“夫君乃一州之主,治下數十萬百姓,勞心勞力,妾身自當體諒。”
聲音軟糯,雖是說的官話,可還是能聽出字里行間夾雜著的吳儂軟語腔調。
劉靖暗暗點頭。
只憑這一席話,便知對方不是刁蠻的性子,還算通情達理。
畢竟是政治聯姻,只要性格溫婉,好相處就行。
念及此處,劉靖問道:“天色不早了,可用過飯了?”
“不曾。”
錢卿卿如實答道。
“郡主稍待,且容我洗漱一番。”
劉靖說罷,轉身離去。
他一身戎裝,且風塵仆仆,確實該洗漱一番,不管怎么樣都是大婚之夜,總要講究些。
劉靖并非有意為之,絕不是要玩什么下馬威。
左右一個女人,不值得他用上這番手段,跌份兒。
他今日先是與莊三兒商議了一番出兵協助鐘匡時之事,接著又去巡查了翚嶺工地,剛剛才從翚嶺趕回來。
待他走遠之后,貍奴立即滿臉興奮地小聲道:“郡主,阿郎果真……”
果真了半晌,也沒有下文。
主要是貍奴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
一旁的笙奴補充道:“果真是貌比潘安,少年英豪哩!”
“對對對!”
貍奴趕忙附和,腦袋如小雞啄米般點著。
一時間,錢卿卿暗自松了口氣,同時心頭升起一股期待之意。
雖說兩個貼身婢女不會騙自己,可畢竟自己沒有親眼見著,將信將疑。
錢卿卿輕聲道:“不論是美是丑,終歸是我夫君。”
一刻鐘后,腳步聲再度傳來。
笙奴與貍奴趕忙站直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門外走來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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