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院門,果不其然就是他。
似他這等嗜賭如命之人,如今眼下身無分文,卻又意外發現一條發財的門路,心中就如貓撓一般,瘙癢難耐。
余豐年將他迎進門,隨口問道:“李大哥今日沒有操練?”
李蠻子答道:“有,不過俺懶得去,稱病躲過去了。”
這就是一個滾刀肉,兵油子。
沒有理想,亦沒有信念,更沒有大志向,得過且過,吃酒賭錢才是正經事。
而李蠻子這樣的人,是如今軍隊中絕大多數士兵的縮影。
之所以如此,一部分是個人性格使然,另一部分則是環境影響。
彼時的唐軍雖也不乏兵油子,可大多數士兵還是有保家衛國的信念,亦有封王拜將、封妻蔭子的志向。
而如今么,大唐都快亡了,保什么家,衛哪門子國?
至于升官,那也根本輪不到自己,而是緊著將領麾下的親信牙兵來。
普通士兵想出人頭地,難如登天。
李蠻子攀著余豐年的肩膀,壓低聲音問:“余兄弟,可有眉目了?”
“我今早問過了。”
余豐年點點頭,將軍械收購價格說了一遍。
劉靖給的價格,其實不如造價,但也比那些黑了心的質庫高出一兩倍。
沒法子,他畢竟見不得光,想要收購軍械只能靠著高價吸引士兵。
軍械這東西,賣給質庫與賣給旁人是兩種性質。
賣給質庫,只要不太過分,上頭一般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終歸是左手倒右手,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可賣給外人,那就截然不同了。
所以,士兵們也擔著風險。
李蠻子聽的是兩眼放光,如此價格,五分利的抽水還真不少。
壓下心頭狂喜,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如何交易?”
軍械在城內管制并不嚴,他們這些老油子,有的是辦法把軍械帶出軍營和牙城,關鍵是如何出城。
潤州城是典型的內松外緊,貨物出入,都需經過盤查。
余豐年輕笑道:“貨進了俺的小院,剩下的就不需李大哥操心了。”
見他說的這般自信,李蠻子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劉靖為何要拉王沖入伙?
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借王家的名頭,出入方便。
打著王家買賣的名頭,哪個不長眼的士兵敢查?
又聊了幾句,李蠻子興沖沖的離去了。
……
……
前廳之中,數盞油燈靜靜燃燒。
昏黃的燈光下,肉山一般的身軀側臥在羅漢床上。
兩名身材嬌小的丫鬟一左一右,伺候著肉山用飯。
“阿郎,查清楚了。”
瘸腿的中年男子以一個怪異的姿勢站立,雙手抱在胸前唱喏。
“說。”
朱延慶忙中偷閑的吐出一個字。
“劉靖,數月前逃難而來,原在崔家添為馬夫,后不知為何出府,并且與王茂章之子相識,做起了買賣。其在潤州有一間鋪子,生意極好,日進斗金,據說前幾日歸來時,光是銅錢就裝了好幾車。”
瘸子頓了頓,繼續說道:“此外,其人似乎還與十里山的匪寇不清不楚,數次出鎮,每回都帶些人回鎮上。不過他倒也本分,深居簡出,未曾與人有過沖突。”
到底是鎮上的地頭蛇,短短兩日時間,就將劉靖查了個底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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