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劉靖不由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見狀,莊杰小聲道:“劉叔想要軍械,與其自己打造,不如花錢去買。”
“這東西也有人賣?”
劉靖一愣,眼中滿是詫異。
莊杰大手一揮:“嗨,當兵的誰還沒手頭緊的時候,賣一些軍械應應急,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兒了。俺們以前在魏博鎮,沒錢了就去劫道,劫不著道就賣些軍械。”
劉靖挑了挑眉:“牙將不管?”
莊杰嗤笑一聲:“都是自家親戚,管個甚么,況且牙將自己也賣,而且他們更狠,都是一庫房一庫房的賣。講究些的會放把火,把軍械庫給燒了,不講究的干脆說軍械生銹損壞,己就地銷毀,讓節度使再撥一些,便能補上虧空。”
好家伙,在魏博鎮當個節度使還真是造孽啊。
劉靖沉默了片刻,問道:“只有你們魏博鎮如此,還是各地節度使麾下都如此?”
莊杰咬了一口胡餅,含糊不清道:“各地皆是如此,不過沒俺們魏博鎮這么明目張膽就是了。劉叔有所不知,咱們這些行伍之人,本就是提著腦袋混飯吃,刀里來箭里去,誰曉得能不能活到明日?因而大多數人有錢就花,吃喝嫖賭俱占,輸紅眼了,莫說軍械,就是婆娘孩子也賣得,俺嬸娘就是三叔從賭桌上贏回來的。”
胡餅有些干,加上說了這么多話,莊杰一時噎住了。
在胸膛邦邦錘了兩拳,強行咽下胡餅后,他繼續說道:“上頭對這種事兒,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是太過分,一般不會管,否則事情鬧大了,擔心會引起底下的士兵嘩變。”
聽完之后,劉靖大受震撼。
這就是亂世啊!
士兵們猶如一頭頭餓狼,節度使若不把他們喂飽,這些士兵餓急眼了,轉頭就會把他們給吃了。
就如今這些個節度使,有一個算一個,哪一個不是靠宰了老上司上位的?
但對劉靖而,卻是好事一件。
否則的話,他上哪去搞軍械?
念及此處,劉靖忙問道:“你們以往都是把軍械賣給誰?”
莊杰撓撓頭,答道:“這……說不準,得看在什么地方,不過劉叔若想買,俺建議去質庫轉一轉。”
“質庫?”
劉靖面露疑惑。
莊杰解釋道:“是啊,旁的地方不敢收,也沒錢收,唯有質庫有錢且有膽子。況且,質庫還兼著賭檔買賣,那里頭賭博的人,十個有八個是丘八,劉叔見誰輸紅眼了,上去問一句,保準錯不了。”
劉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隱隱明白了。
這他娘的就是左手倒右手的買賣!
能開質庫的,無一不是當地權貴。
這些權貴左手低價收來軍械,右手再倒賣給節度使,一來一去白賺錢。
難怪他媽的對士兵倒賣軍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除了擔心士兵嘩變之外,這些個權貴還能從中牟利。
想通這一層關節后,劉靖首呼好家伙。
節度使們不知道嗎?
知道!
但沒辦法,捏著鼻子也得認,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你不讓麾下權貴們賺錢,他們就只能忍痛宰了你,換一個能讓他們賺錢的。
沒有禮義廉恥,更沒有仁義道德,唯有赤裸裸的利益。
這,就是唐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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