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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這個藩鎮過于兇猛 > 第364章 以攻代守

                第364章 以攻代守

                “大帥,您不知道,這一仗打得有多痛快!”

                “在崔家,那是熬日子。若丟了一批貨,家主會罵屬下無能,會罰屬下的俸祿。因為在他眼里,屬下的命,還沒那批絲綢值錢。”

                “但到了您這兒……”

                季仲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劉靖,眼神里滿是崇拜。

                “大帥把我們當人看,教我們識字,教我們兵法。”

                “您讓末將知道了,這仗不僅僅是為了殺人,更是為了護佑這江南的百姓,為了那個人人都能活得體面的新世道!”

                他掙扎著想要坐直身體,被劉靖按住,只能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用力拍了拍床榻,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七天,末將在死人堆里爬出來,雖然疼,但心里暢快!那是從未有過的通透!”

                “好男兒生于亂世,就該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與其在護院的安樂窩里發霉,不如跟著大帥轟轟烈烈地干一場!”

                “所以,末將一點都不后悔!甚至覺得……求之不得!”

                季仲深吸一口氣,字字鏗鏘:“能為知己者死,能為大帥的宏圖霸業流血,那是末將的福分!”

                “莫說是這一身傷,便是真的馬革裹尸還,那也是死得其所,死得像個頂天立地的純粹武人!”

                劉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不禁贊嘆道:“好一個純粹武人!”

                劉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

                “季仲,你好好養傷。”

                “這江南的仗還長著呢,我劉靖的宏圖霸業,還需要你這樣有腦子、有骨頭的將軍,去替我開路!”

                “諾!”

                ……

                從中軍大帳出來,劉靖未作停歇,隨即召見了原鎮南軍大將劉楚與莊三兒。

                夜色如墨,大帳內卻亮如白晝。

                巨大的沙盤前,劉靖負手而立,目光在那微縮的贛江山河上游走,仿佛在審視著自己的新領地。

                “劉將軍。”

                劉靖聲音平穩而有力。

                “這剩余的一萬兩千人鎮南軍,如今剔除了吃空餉的蛀蟲,遣散了混日子的老弱,底子算是打好了。”

                劉楚深吸一口氣,自然清楚劉靖之意。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將以為,當效法大帥的‘風林火山’,嚴明軍紀,勤加操練。”

                “只要糧餉足備,三月之內,末將定能讓鎮南軍煥然一新!”

                “糧餉足備……”

                劉靖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劉將軍,這話在鐘匡時那里是個奢望,但在我這兒,是最基本的規矩。”

                “不過,光有錢糧和操練,還不夠。”

                他走到帥案前,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文書,遞給劉楚。

                “將軍看看這個。”

                劉楚雙手接過,借著燭火細看。文書很薄,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越看,他的眉頭鎖得越緊,額頭上甚至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份文書上寫著的,是寧國軍特有的“改革方略”。

                其中最核心的兩條。

                一是設立獨立于指揮體系之外的“支度司”,統管所有軍隊(包括鎮南軍)的糧草、軍械、被服發放,直接發到士兵手中,將領不得經手。

                二是將“講武堂”的一批結業學員,下放到鎮南軍各營、都、隊,擔任“宣教官”和“掌書記”。

                這兩條規矩,若是放在以前,那就是在挖他劉楚的心頭肉!

                帶兵吃餉,天經地義。

                沒了過手的錢糧,主將拿什么籠絡親兵?

                多了這幫且不管打仗只管“教書”的眼線,這大營里以后究竟是誰說了算?

                這分明是把他當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若是換個愣頭青,怕是當場就要拍案而起,怒斥這是“卸磨殺驢”。

                然而,當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句“糧草軍械直接發到士兵手中”時,心中那股剛升起的殺氣,卻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滅。

                他想到了以前在鐘家討生活的日子。

                為了給弟兄們弄幾車發霉的陳米,他得像個孫子一樣去求那些陰陽怪氣的文官,去巴結那些貪得無厭的監軍。

                為了不讓餓急了眼的兵嘩變,他不得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縱容手下去搶老百姓的口糧,背上一身洗不掉的罵名。

                那種兩頭受氣的日子,他是真過夠了!

                如今,這位劉大帥把“錢袋子”收走了,可也把這千斤重的“養家”擔子給挑走了啊!

                只要弟兄們能吃飽穿暖,這分出去又何妨?

                “大帥……”

                劉楚合上文書,抬起頭,眼神復雜。

                “這‘支度司’,末將明白。但這‘宣教官’……”

                “劉將軍可是覺得我在安插眼線?”

                劉靖直視著他的眼睛,坦蕩地問道。

                劉楚心中一凜,連忙低頭:“末將不敢!只是這些宣教官皆是書生出身,未必懂得軍旅之事,若是胡亂指揮……”

                “他們不指揮打仗。”

                劉靖打斷了他,語氣堅定。

                “打仗,還是你說了算。他們只負責兩件事:一是教弟兄們識字、算數,讓他們不再是睜眼瞎。”

                “二是告訴弟兄們,咱們寧國軍的‘軍功授田’是怎么回事,咱們的‘英烈祠’是怎么回事。”

                “我要讓每一個鎮南軍的士兵都知道,他們是在為誰賣命,死了之后,家里人能有什么依靠。”

                說到這里,劉靖走到劉楚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放緩。

                “劉將軍,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

                “但我劉靖用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鎮南軍的旗號,我給你留著;這帥印,我也給你留著。”

                “我這么做,是為了把你的兵,變成和我玄山都一樣的鐵軍!”

                “你若信我,就把這扇門打開;你若不信……”

                “末將信!”

                沒等劉靖說完,劉楚猛地單膝跪地,將那份文書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嘶啞而決絕。

                “大帥之恩,末將粉身碎骨難報!”

                “從今往后,鎮南軍便是寧國軍的鎮南軍!一切皆按大帥的規矩辦!”

                “若有半點私心,天誅地滅!”

                劉靖看著眼前這個激動的漢子,上前一步,而后沉聲道。

                “劉楚,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

                “當年鐘傳老令公還在時,你便是這鎮南軍的擎天白玉柱。”

                “這些年,鎮南軍屢戰屢敗,非戰之罪,實乃鐘家父子重文輕武,克扣軍餉,致使軍備松弛,人心思散。那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非你之過。”

                聽到這番話,跪在地上的劉楚身軀猛地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這么多年了,這是第一次有人懂他的委屈,懂他的無奈。

                這份知遇,比給多少錢糧都更讓他感到暖心。

                劉靖伸出雙手,用力將他扶起,重重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

                “如今,米我給你備足了,柴我給你架好了。”

                “鎮南軍久疏戰陣,這塊銹鐵想要磨出光來,非一日之功。”

                “回去之后,給我往死里練!我要看到的,是一支能像當年一樣,嘯聚贛江、威震嶺南的虎狼之師!”

                劉楚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胸中塊壘盡去,豪氣頓生。

                他再次抱拳,高聲應道:“末將……領命!定不負大帥重托!”

                一旁的莊三兒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憨厚的笑。

                ……

                處理完軍務,劉靖馬不停蹄趕回豫章郡節度使府。

                議事堂內,燈火通明。

                首席謀士青陽散人與剛剛歸附的陳象早已等候多時。

                案幾上的茶湯已換過三盞,顯然二人在此盤桓已久。

                陳象眼中的傲氣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敬重。

                而青陽散人目光溫潤,顯然在方才的一番試探與推演中,已然掂量出了這位新同僚胸中那錦繡經綸的分量。

                “主公!機不可失!”

                見劉靖進來,陳象立刻收斂心神,情緒激動,手中的象牙笏板都快被他捏碎了。

                “如今主公大勝楊吳,逼降名將秦裴,兵鋒之盛,已震動整個江南!洪州那些豪強世家如今正是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

                “屬下以為,當趁此雷霆之威,立即在洪州全境強行推行‘攤丁入畝’與‘一條鞭法’!”

                “此時他們不敢反,也不能反。只要一刀切下去,哪怕會有陣痛,也能畢其功于一役,徹底鏟除這些吸血百年的毒瘤,定下洪州百年的太平基業!”

                陳象越說越興奮,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幅政通人和、百姓安居的盛世圖景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然而,劉靖并未立刻表態,甚至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波動。

                他只是靜靜地轉過頭,看向一旁始終沉默的青陽散人。

                “青陽先生,你怎么看?”

                青陽散人放下茶盞,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與陳象的急切形成了鮮明對比,就像是一泓深潭對上了一團烈火。

                “陳兄此策,雖有霹靂手段,卻失之于‘急’。”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輿圖前,手指輕輕點了點洪州的位置,聲音平緩卻字字珠璣。

                “新政雖好,但它不是空中樓閣,需要有人去執行,去落地。”

                “這‘攤丁入畝’的核心,在于清丈田畝,在于弄清楚每一寸土地到底姓什么;‘一條鞭法’的關鍵,在于核算稅賦,在于把那些繁雜的苛捐雜稅理清楚。”

                “可如今,這洪州治下的每一個縣衙、每一個錢庫、每一本魚鱗冊,都還掌握在那幫大族士紳喂養出來的胥吏手中。”

                青陽散人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著陳象。

                “陳兄,你可曾下到縣里去看看?那些個書辦、糧差,哪一個不是世家的旁支,或者是拿了世家好處的?他們掌管著錢糧出入、市集監管,他們全是世家的眼線和幫兇。”

                “若是現在強行推行新政,這幫人完全可以陽奉陰違。他們會在丈量土地時做手腳,在征收稅糧時故意刁難百姓,甚至可以說‘這是劉使君的新法,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以此來激起民怨。”

                “到時候,無數亂子蜂擁而至,激起民變,最后這口‘暴政’的黑鍋,就會結結實實地扣在‘新政’頭上,扣在主公的頭上。離了這幫胥吏,政令不出節度使府啊。”

                “眼下洪州初定,還需要這些胥吏維持最基本的運轉,去收糧,去判案,去維持治安。若是逼得太急,致使官府癱瘓,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這番話如同一盆夾雜著冰碴的冷水,瞬間澆滅了陳象心頭的狂熱。

                他愣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這……”

                陳象囁嚅著,喉嚨發干:“是屬下操之過急,只見其利,未見其害,思慮不周,險些誤了主公大事!”

                說著,他深施一禮,幾乎要彎到地上去,滿臉都是羞愧與后怕。

                “無妨。”

                劉靖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反而走上前,親手扶起陳象,給了他一個贊許的眼神。

                “陳先生不必自責。這是醫者仁心,是一心為民的赤子之心。”

                “這股子敢把天捅個窟窿的銳氣,正是如今這暮氣沉沉的官場最缺的東西。若是連你都沒了這股氣,那我這寧國節度治下,也就離腐朽不遠了。”

                安撫完陳象,劉靖站直了身子,走到兩人中間,一錘定音。

                “青陽先生說得對,這新政,當然要推,但絕不是現在。現在推,就是往那幫世家的陷阱里跳,是用我們自己的刀,去割自己的肉。”

                “咱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穩住人心,穩住大局。”

                劉靖的目光變得幽深而堅定,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燭火,看到了更遠的未來。

                “先不推行新政,對于豪強隱田之事,只做登記,暫不追究。”

                “甚至可以放些風聲出去,就說我劉靖為了安撫地方,打算‘與民休息’,暫緩一切變法。”

                “讓那幫世家覺得我又縮回去了,讓他們以為我又是個雷聲大雨點小的庸主,讓他們徹底放松警惕。”

                “等到了明年開春……”

                劉靖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咔吧”的脆響,語氣森然如鐵。

                “等我把三州歷練好的那批寒門調過來,把這批真正懂新法、敢殺人的士子撒下去!”

                “那時候,擴充胥吏,整頓吏治,把那些占據著茅坑不拉屎的‘老鼠’,一只一只地清理干凈!”

                “到了那時候,咱們手里有了自己的刀把子,有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再行推進攤丁入畝。”

                劉靖猛地揮手,做了一個斬殺的手勢,眼神中殺氣畢露。

                “那一刀砍下去,才是真正的見血封喉,讓他們連喊疼的機會都沒有!”

                “主公英明!深謀遠慮,屬下拜服!”

                二人齊聲應諾,再無疑慮,眼中滿是對這位年輕主君的敬畏與信服。

                ……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的湖南,潭州(長沙)。

                武安軍節度使府,聽濤閣。

                窗外,一場入冬前的豪雨正瘋狂地沖刷著湘江兩岸,雷聲沉悶,如戰鼓擂動,震得窗欞瑟瑟發抖。

                聽濤閣內,燭火在穿堂風中瘋狂搖曳,將馬殷那寬厚卻充滿戾氣的影子投射在屏風上,隨著光影扭曲不定。

                “嘩啦——”

                一卷厚重的賬簿被狠狠砸在地上,紙頁紛飛,滿地狼藉。

                “兩萬貫!整整兩萬貫的開拔費!還有每日三千石的糧草消耗!”

                馬殷赤紅著雙眼,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此刻,他手中死死攥著那封袁州密信,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聲音嘶啞而暴戾。

                “高郁!你看看這份前線發來的軍需耗用!為了去救彭玕那條老狗,本帥連潭州壓箱底的陳糧都調出去了!為了運糧,翻越羅霄山脈的民夫已經摔死了三十七個!”

                馬殷猛地停下腳步,指著地上的密信,唾沫橫飛:“結果呢?這老狗把本帥當猴耍!他一邊騙我武安軍的錢糧,一邊暗地里去舔劉靖的腳指頭!”

                “現在讓本帥撤軍?撤回來容易,但這筆虧空誰來補?難道要耶耶把這節度使府賣了去填那個窟窿嗎?!”

                陰影處,行軍司馬高郁靜靜地站著。

                他沒有去勸慰暴怒的主公,而是彎下腰,一片片撿起地上的散落的賬頁,神色冷靜得像是在擦拭一把染血的刀。

                “使君,賬,不是這么算的。”

                高郁的聲音不大,卻在雷聲的間隙中清晰地鉆入馬殷的耳中。

                “哦?”

                馬殷猛地回頭,眼神陰鷙:“那你教教老夫,這筆爛賬該怎么算?”

                高郁走到懸掛在墻壁正中央的巨幅《江南諸道輿圖》前。這幅圖是用上好的蜀錦織就,上面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標注得清清楚楚。

                “使君請看。”

                高郁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緩緩劃過羅霄山脈,最終重重地點在袁州和吉州的位置上。

                “彭玕雖然反了,人可以跑,心可以變,但這地皮上的東西,他搬得走嗎?”

                馬殷瞇起眼睛,呼吸稍稍平緩了一些,商人的本能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你想說什么?”

                “袁州有什么?”

                高郁自問自答,語氣中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貪婪。

                “那里有宜春窯,那里的青瓷雖然比不上越窯精致,但勝在量大,每年通過贛江運往嶺南、出海販賣,獲利巨萬。”

                手指下移,滑向吉州。

                “吉州有什么?那里有萬畝茶山!還有羅霄山深處的優質鐵礦和老林木材!”

                “使君,咱們湖南雖然富庶,但缺鐵,缺甲,缺造船的好木頭!”

                “這些年,為了買鐵,我們被中原那些藩鎮勒索了多少錢?為了買瓷器,我們又讓兩浙的錢镠賺走了多少?”

                高郁轉過身,直視馬殷,眼中閃爍著幽冷的寒光:“以前因為結盟,礙于臉面,咱們不好意思下手搶。”

                “現在好了,彭玕自己把刀遞到了使君手里!他背信棄義在先,我們出兵就不再是‘背盟’,而是‘討逆’!是替天行道!”

                “這哪里是打仗?”

                高郁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使君,這分明是一次咱們缺什么就去拿什么的‘進貨’!”

                “只要打下袁州、吉州,咱們不僅能把這次出兵的幾萬貫軍費連本帶利地賺回來,光是那幾個瓷窯和鐵礦,就足以讓咱們武安軍的府庫充盈!”

                “有了鐵,咱們就能擴充甲士;有了錢,咱們就能招兵買馬。這筆買賣,難道不劃算嗎?”

                聽著高郁的分析,馬殷眼中的怒火逐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貪婪。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死死盯著袁州那塊巴掌大的地方,喉結上下滾動。

                “瓷窯……鐵礦……”

                馬殷喃喃自語,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犀帶。

                “先生說得對。彭玕那條老命不值錢,但這些東西……值錢!”

                “不僅僅是錢。”

                高郁見火候已到,立刻添上了最后一根柴火,將話題從“錢糧賬”引向了更致命的“生死賬”。

                他拿起朱筆,在洪州、江州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圈,然后畫了一條粗紅線,直逼潭州。

                “使君,劉靖此人,看似年輕,實則深不可測。”

                “他能在短短半年內吞并洪州、江州,如今又把手伸向袁州,胃口之大,令人心驚。”

                “若是讓他兵不血刃地拿下袁、吉二州,他的地盤就徹底連成了一片鐵桶,如同一條巨蟒,盤踞在咱們的東邊。”

                高郁的聲音變得森寒:“一旦等他修整到兵精糧足,那時候,他若想擴張,我潭州、岳州就是首當其沖!”

                “那時候,咱們就是他嘴邊的肥肉!”

                馬殷渾身一震,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是亂世殺出來的,自然明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的道理。

                “所以,這一仗必須打!”

                高郁猛地將朱筆拍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只要我們拿下袁州,就等于在劉靖的肘腋上插了一刀!”

                “他就得時刻提防著我們,他就別想安安穩穩地經略江西!這就叫‘以攻為守’”

                “好!好一個以攻為守!”

                馬殷眼中的猶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決絕的殺意。

                他猛地拔出腰間橫刀,一劍砍斷了桌角,仿佛砍下了彭玕的頭顱。

                “傳令!”

                馬殷的聲音穿透雷雨,回蕩在聽濤閣內,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殘酷。

                “命都指揮使許德勛,即刻整軍,改‘馳援’為‘討逆’,全速向袁州進發!不必再顧忌什么狗屁盟約,給耶耶死命地打!”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抹獰笑,那是為了激勵士氣而不擇手段的梟雄本色。

                “告訴許德勛,告訴前線的兩萬弟兄:破城之后,府庫里的東西歸公。但那袁州城里,那些富得流油的鹽商、瓷商家里……”

                “本帥準許他們‘自取三日’!”

                “耶耶要讓袁州城里的人知道,背叛我武安軍,是什么下場!”

                “諾!!”

                黑暗中,傳令兵領命而去。

                馬殷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愈發狂暴的雨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彭玕,劉靖,你們想玩?

                那本帥就陪你們玩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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