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府書房內,燭火通明,卻照不亮王廣棟臉上的陰霾。
他如同困獸般,在房間里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派出去的探子剛剛回報了消息:當時在定海樓附近出現的,疑似是大皇子蕭景宸的人。
之后,也是大皇子的貼身侍衛青楊,親自將濕漉漉、頗為狼狽的二皇子送回了翊坤殿。
這個消息,讓王廣棟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大皇子!怎么會是大皇子?!
滿朝皆知,大皇子與二皇子分屬不同陣營,勢同水火。
大皇子怎么會出手救下險些遭人算計的二皇子?這完全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廣棟的政治嗅覺告訴他,這件事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和危險。
他已經徹底脫離了原先幻想的“未來國丈”的美夢。
一腳踏進了皇子們爭斗的漩渦邊緣,一個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在太師椅上,手指顫抖著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
他開始仔細梳理當前的局勢:
首先,對皇子下藥(未遂也是大罪)的把柄,很可能已經落入了大皇子手中。
大皇子為何沒有當場發作?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還是另有所圖?
其次,二皇子經此一遭,對王家、對沈云曦會是什么態度?恐怕只有厭棄和怒火。
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他之前只盯著二皇子妃的位置,卻忽略了朝中其他有力的競爭者。
他的心腹剛剛又送來了密報:吏部尚書劉應通的嫡女劉玉蘭,以及戶部尚書曹萬盛的嫡孫女曹溪婷,都對二皇子妃之位勢在必得。據聞,曹家女兒似乎已稍占先機。
無論是吏部還是戶部尚書,都是他一個小小的京兆府尹絕對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若是被他們知道,王家握有皇家的信物,王家的外孫女竟然用了如此下作手段企圖攀附二皇子……那后果,王廣棟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如今,已經不是能否嫁入皇家的問題了,而是如何才能從這滔天禍事中脫身,保住全家,乃至全族的性命!
王廣棟額頭上冷汗涔涔,官袍下的里衣已被冷汗浸透。
他來回踱步的速度越來越快,腦子飛速運轉著,權衡著各種利弊和可能性。
求二皇子寬恕?無異于自投羅網,二皇子正在氣頭上,恐怕正好拿他開刀立威。
求大皇子高抬貴手?大皇子手握把柄,所圖必然不小,自己拿什么去交換?而且與虎謀皮,風險更大。
隱瞞到底?萬一事發,就是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一條條路似乎都被堵死。
絕望之際,一個念頭忽然劃過他的腦海:吏部尚書劉應通!劉家也有嫡女劉玉蘭有意二皇子妃之位,與曹家是競爭關系。
而且劉應通此人在朝中素有“笑面虎”之稱,心思深沉,或許……
王廣棟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尋找一線生機!或許,可以將這燙手的山芋“送”出去,禍水東引,同時也為自己找一個強有力的靠山?
雖然風險依然極大,但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了!
他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幻不定,最終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來人!”他朝門外沉聲喝道。
心腹管家立刻推門而入:“老爺有何吩咐?”
“立刻備轎!不……備馬!要快!”
王廣棟聲音急促,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
“再去庫房,將那個紫檀木的盒子取來!”
管家不敢多問,立刻領命而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