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下的第一個孩子,肚臍里纏著一縷海龍氣——那就是我血脈的源頭。\"
\"我們這一脈,天生就是鎖。\"
陸承安繼續說道:\"龍血讓我們感知龍氣,人血讓我們扎根陸地。老祖宗又把半截海龍氣埋進我們的骨頭,我們能登陸,能下海,又能收斂海龍氣。不是守墓的活人鎖,又是什么?\"
我順勢問道:\"這么說,你守墓,是給自己祖先看墳?\"
\"可以這么講。\"陸承安舔了舔干裂的唇,\"但更是看住‘氣’。
龍冢若裂,海龍氣外泄,東南沿海就會變成一盤散沙——颶風、黑潮、瘟霧,全會上岸覓食。
我們三個守墓人,其實并沒有多高的修為,真要對上破墳的孽龍種,十死無生,所以只能玩陰的。\"
陸承安頓了頓道:\"我們在潮間溝布‘尸油引魂燈’,騙海獸互噬;把誤入修士的魂魄釘在陣眼,替我們擋煞;甚至把剛死的小鮫人開膛,裝進龍紋陶罐,沉在墳頂,讓血臭熏得孽龍種不愿靠近。
每次這么干,我都告訴自己‘這是大義’。可回洞里一閉眼,罐里鮫人還沒閉眼的瞳孔就貼在我眼皮上,濕漉漉地望我。\"
\"我吐啊吐,吐到滿嘴膽汁,第二天卻還得去補罐——不補,墳就裂,氣就泄,岸上幾十萬戶就得陪葬。\"
金千洋忍不住插一句:\"龍族自己為何不來守?這是他們同族的墓。\"
陸承安像聽見極冷的笑話,嘶聲低笑,胸腔震得老莫都側目:\"這里是‘低階龍’的亂葬崗——未成年雛龍、雜血鮫龍、被割角的奴兵,它們不配進龍皇的‘歸墟陵’。
真正的龍族,死后都沉在萬丈海底,那里有鯨骨橋、珊瑚碑,有龍鮫奏哀樂,有鮫油長明燈。
而我們腳下這片礁石,不過是丟垃圾的臭坑。龍族高貴,哪肯來聞同類的腐臭?\"
陸承安沙啞著嗓音說道:\"所以我們三個,就是被兩邊踢來踢去的看門狗。
狗不用講良心,可我們又偏偏還剩一點——就這一點,夜夜咬得人睡不著。
想逃,骨頭里的龍氣會反噬;想死,沒人接班。只能一邊作惡,一邊給自己立罪狀,活得像跳上岸的魚,往泥里鉆、往臭里滾,還得張嘴接雨水,怕一停就渴死。
你說,我們這樣的人,就算活得再久又怎么樣?\"
我不再追問對方是否能夠成仙,卻將話題岔開到了龍墓上:\"我這次守住了龍墓之后呢?\"
\"你們還要繼續守墓?\"
\"沒人來接你們么?\"
\"接?\"陸承安哈哈一笑道:\"誰來接我們?
我們都沒有子嗣,龍族也沒安排過新的龍人,我們早就約定好了,我們死之前,就炸掉龍墓入口,把自己也封在里面,也算是給自己半生的一個交代吧!\"
張慕瑤輕聲安慰道:\"事情沒到最后一步,總會有轉機。龍墓也不一定就是歸宿。\"
阿卿卻在這個時候,向我傳音道:\"小心這個陸承安。
他已經萌生死意了,很有可能在關鍵的時候,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你找機會囑咐慕瑤,讓老莫看緊了陸承安。必要的時候,先干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