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回來,還沒坐下,李菜的大伯就嚷嚷要去找個賓館休息一下,李菜的爸爸立刻說:“可以住李菜那里去啊。”
李菜的媽媽偷偷翻白眼,李菜說:“我那里有點遠。”
大伯伯走了。病房里用不著這么多人,大媽和李菜她媽媽去街上逛逛。爸爸吃完肉餅湯,出去抽根煙。
李菜站在病床的床頭,李耀祖站在床位。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房間里白花花一片。
李菜說:“你還要上班吧?”
“等下飛回去。”
過來又過去,真夠折騰的。真不知道他來干嘛。
“孔隊的教練是不是入選國家隊了?好像看到了。會去參加亞運會?”
“已經去體工隊集訓了。”
低下頭,她發現爸爸買了水果,正嘀咕說:“買了給誰吃……”李菜的奶奶抓住李菜,讓她靠過去。
奶奶小聲說了什么。
李菜環顧一周,也小聲地問回去。
奶奶想上廁所了,可行動不方便,在李菜看來,肯定是在床上解決最方便。小的也就算了,大的怎么行。李菜的奶奶一生要強,受不了這樣的事。
李菜到隔壁借了輪椅。在醫院里,大家也都同病相憐,互相幫助,隔壁床二話不說就給了,還教她怎么用。
李菜笑著說:“我知道。謝謝。”
她太年輕了,看著像沒經歷過這些事。
李菜熟門熟路地打開,把踏板踩好,推到病床旁。李菜把被子掀開,跟奶奶說:“先坐過來……對,坐到床邊來。”她一邊說著一邊幫奶奶移動。
李耀祖靠墻站,立在病床床尾看她們。準確說,他看的是李菜。
李菜和奶奶那邊還在慢慢來,李耀祖直接走上前。他俯身,李菜也被他的肩膀擠開。李耀祖一只手穿過奶奶背后,另一只手從她腿下過去。他抿起嘴唇,默默抬起頭。李菜會意,馬上把輪椅挪過來。
距離很短,最重要的是輕拿輕放。李耀祖把奶奶抱到輪椅上,轉身拿了抽紙,準備跟她們去廁所。李菜連連擺手,叫他留在病房里。
她們出去了,他站在床邊,輕輕用手摩挲手腕。
奶奶在里頭上廁所,李菜就在外面等。怕老人家出事,她也不敢走太遠。
隔間里,奶奶說:“他怎么又來了?”
透過風吹不進來的窗戶,李菜看著外面的世界,靜靜地說:“就走了。”
她和奶奶回到病房,李耀祖也剛取早飯回來。李菜發現他換了床單。她還愣著,他說:“幫下忙。”
好像一個人做不到似的,在李菜的幫助下,李耀祖才把奶奶抱回床上。李菜搖高床頭,支起桌子,讓他把病人的早飯擺上去。
奶奶可不會客氣,直接吃飯。
風從窗外吹進來,這個季節開了很香的花。花香沖淡了渾濁的空氣。
李菜看著他,故意用開玩笑的口氣說:“離都離了,也不是一家人了。做這些干嘛。”
李耀祖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就你一個人。”
李菜想,她總是一個人。
可他和她在一起。
太陽光跌落到床頭的鏡子上,鏡子又將太陽拋出去,白色的光斑彈跳著掠過,給李耀祖的發梢鍍上一層破碎的銀色。他習慣沒什么表情,起初只是孩子氣的裝酷,到后來漸漸成了一種武裝,這是他理想化的狀態。不會受傷的人是最強的。
醫院的早飯湯是番茄雞蛋湯,奶奶灌了一大口,吃到番茄,有點想吐,急忙招手。
李菜去拿桌上的飯盒蓋,準備接。李耀祖不知道什么時候拿的衛生紙,攢在手里,直接伸到奶奶嘴邊。
奶奶看了他一眼,等了一會兒,才把嚼碎的番茄和飯渣一起吐上去。
李耀祖打了個呵欠,把紙團起來,擦了擦桌上的水,然后扔進垃圾桶。一切宛如行云流水。
兩個人去扔垃圾,順便洗水果和茶杯。走在走廊里,李菜忍不住說:“好有孝心啊。”
“有孝心我會在這?”
“你爸媽呢?知道你回來了嗎?”
“中秋回去過了。”李耀祖在洗茶杯。
李菜不自覺又嘮叨:“有空要多回去看看。你媽媽很關心你,她不知道怎么表達。”
杯子突然砸到水槽里。不是很高,所以沒有碎一地,只磕掉了把手。他說:“手滑。”
“洗個杯子而已,怎么一點都不小心?”
李菜想幫忙收拾,卻被李耀祖擋了回去。
他說:“洗你的去。”
“我的洗完了。”桂圓和山竹,要怎么洗?
“……”
李菜自討沒趣,拎著水果轉身,臨走提醒他:“你要扔到垃圾桶,不然等下會割到別人。”
她先回了病房,李耀祖過了一陣才回來,帶著沒有了把手的茶杯,被奶奶迎頭痛罵。
他要走了。李菜在挑山竹,想也沒想,捏開后遞了一個給李耀祖。他頓了頓,沒想到她還會顧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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