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剛才那個技驚四座的人不是他一樣。
鄭國華走在前頭,步子似乎比剛才輕快了幾分。
這協和骨科,看來是來了個硬茬子。
還是個好使的硬茬子。
……
很快,查房就結束了,大伙兒也陸續散去。
鄭國華正跟吳明遠低聲商量著剛才那個病人的手術方案。
周逸塵站在原地,沒急著走。
他是來進修的,雖然露了一手,但畢竟初來乍到,還得聽科里的安排。
他剛想開口問問鄭國華接下來自己該干點啥,身后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小周啊,來,跟我過來一下。”
周逸塵一回頭,見是科室一把手魏主任。
魏主任頭發花白,手里端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正站在辦公室門口沖他招手。
鄭國華和吳明遠對視一眼,都笑了。
得,這人算是被老魏給截胡了。
周逸塵也沒含糊,應了一聲,快步跟了過去。
進了主任辦公室,屋里陳設簡單。
一張掉漆的辦公桌,兩個裝滿書的大柜子,墻角還立著個人體骨骼模型。
魏主任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也沒讓周逸塵坐。
他上下打量了周逸塵兩眼,那眼神,就像是老木匠看見了塊上好的紫檀料子。
“昨晚睡得咋樣?”
魏主任隨口問了一句。
“挺踏實,謝謝主任關心。”
周逸塵身板挺得直,回答得不卑不亢。
魏主任點了點頭,伸手從桌上的病歷夾里抽出兩份文件。
“那正好,今兒個精神頭足。”
他把病歷遞給周逸塵。
“上午有一臺全髖置換,下午還有個復雜的脛骨平臺骨折。”
“你去準備一下,洗手,消毒。”
“這兩臺手術,你還是給我當一助。”
周逸塵接過病歷,眉頭都沒皺一下。
“行,我這就去準備。”
答應得干脆利索。
魏主任看著周逸塵轉身出門的背影,端起缸子喝了口茶,長長地舒了口氣。
其實科里并不是沒人可用。
鄭國華、吳明遠,那都是一把好手。
但魏主任心里頭有桿秤。
跟那幫老伙計搭臺子,那是配合默契,是按部就班。
可昨天跟周逸塵做的那臺手術,那是享受。
太順了。
手術刀遞過來的角度、止血鉗夾住的時機、拉鉤暴露的視野。
哪怕他只是眼皮子稍微動一下,周逸塵就能立馬明白他的意圖。
那種感覺,就像是這小伙子鉆進了他腦子里一樣。
不用費口舌,不用發脾氣,甚至連眼神交流都不用太頻繁。
手術做得行云流水,一點都不累。
對于他這個歲數的人來說,這種配合,太難得了。
就像是抽大煙似的,一旦嘗到了這種絲滑的滋味,就再也回不去了。
要是換個笨手笨腳的助手,還得讓他分心去教,去罵,那才叫折壽。
魏主任甚至動了私心。
只要是他的手術,他就想把周逸塵拴在褲腰帶上帶著。
這邊周逸塵出了辦公室,直奔更衣室。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哪是干活啊,這是魏主任在給他送經驗包呢。
對于擁有天道酬勤天賦的他來說,這種高難度的手術,那是刷熟練度的絕佳機會。
而且能跟協和的一把手同臺,見識到的東西,那是書本上學不來的。
沒過多久,手術室的無影燈亮了起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