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杯水車薪,哪兒夠給人交貨的。”
謝歧道:“咱們庫里,有多少粗葛麻?”
云崢眼中帶著幾分欣喜:“兩千肯定是夠的,先前咱們盤子小,做的盡是粗劣貨。好東西不見幾個,粗布麻衣多得是。
“如今集霞莊都開到萬寶街去了,再賣這粗葛麻,也實在不合適。”
聞,謝歧抬眼看著云崢,眸色深邃:“你想幫他?”
“我就是覺得老頭兒做了一輩子善事,不該落得這么個下場。”
謝歧嗤笑一聲:“那你去告訴他,想借葛麻可以,兩千匹也可,但歸還時,需還雙倍。”
“雙倍?”
云崢蹙眉:“四千匹粗葛麻,也值不少銀子了,您這是要‘宋舍布’的命啊。”
他滿眼不贊同:“雖說趁火打劫的事咱也沒少做,但劫的都是不缺錢的主,您這手段忒黑了點,絕人后路,日后怕會結仇……”
謝歧揮手打斷:“你就去這樣跟他說,看老頭是個什么反應。”
云崢抿著唇,走了出去。
聽聞集霞莊雖然肯借布,但卻要歸還雙倍,老頭兒本就佝僂的身體,彎得更厲害了。
他眼中赤紅,險些滴出血淚來。
許是想到這些年自已也未少做善事,怎的就……
可交貨時間在即,若是這批貨交不上,自已多年口碑豈不是要一夕傾塌?
許久,老頭兒才咬著牙,噗通一聲跪地,朝著布簾方向磕了個頭。
“謝……東家解我危難……”
一句話,說得磕磕絆絆,云崢于心不忍,讓跑堂伙計帶人去庫中清點葛麻了。
回了后堂,云崢捏著賬本子摔摔打打,看得謝歧哼笑出聲。
“笑,還笑得出來?兩千匹粗葛麻對你如今來說算個什么?集霞莊又不賣這些下等粗貨了,也不知你囤那些個做什么。”
謝歧道:“我只說讓他還雙倍,又不曾說真的會收他雙倍。”
云崢咦了一聲:“你這是什么意思?”
謝歧垂眸,半晌后道:“你就當我收買人心好了。”
“若真想收買人心,直接借他兩千匹,日后再還不就好了?為何還繞了這樣大一個圈子?”
謝歧聞,冷哼一聲:“我是做散財童子發家的嗎?當我也是‘謝舍布’呢?
“我不賺他一個大子兒,已經仁至義盡了。若痛痛快快答應,他只會覺得是這些年做善事積下的福德,會承我集霞莊半點情分?
“他只會認為我借布之舉,是理所應當。”
云崢道:“既您不想平白行善,少掙他些銀子不就成了?”
“那老頭都窮酸成什么樣了?我差他那幾個大子兒?”
謝歧哂笑:“且你也說,老頭兒名聲不錯,為了三文五文的憑白壞了我的名聲不值當。既失了風度,又臭了口碑,又是何必。
“只有拐了這一道彎,他才會覺著這是雪中送炭,對我感恩戴德。”
不過是倒手庫中一批貨,就能收買人心,且老頭兒品性可以,事后必會為他揚名。
指尖在桌緣邊點了點,謝歧道:“讓老頭兒五百、五百匹的還。收夠兩千匹就說本也沒想過占他便宜,會如此說不過是怕他心有負擔,不好意思輕易接受他人好意……
“若實在想感謝,讓這‘宋舍布’去醉玉樓,給我捎上兩瓶好酒……”
一番話聽下來,云崢只怕到時候‘宋舍布’會感激得當場以身相許……
良久,他無,高喊兩聲東家大才,這才作罷。
謝歧見狀,眼露不屑。
真慈需帶三分惡,先自保,再談惠及他人。
如個勞什子‘宋舍布’一般,親手將自已置于絕地,散財散的險些家破人亡。
這種蠢玩意兒,就別做善人,玩什么至善至情了。
謝歧一臉輕蔑,拍了拍懷中絨花小簪,大步往家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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