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來,我想,他是準備在事情不可挽回的時候,把掠賣良人一案嫁禍到溟海盜的頭上!”
山宗身子一震,雙眼瞪如銅鈴,好半響才回過神來,道:“你……你是說……”
何濡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道:“七郎說的沒錯,這個人心思深沉,處事決斷,面對漁村被圍的絕境,立刻選擇了放棄營救,并安排善后脫身之計。之所以讓山宗前往,目的正是為了陷害溟海盜,這也解釋了為什么漁村的二十七人無一活口,或戰死,或自盡,若是山宗不提前逃跑,也必定會死在那里――不是被朱氏的部曲殺死,就是被這群賊眾從背后暗算。”
徐佑接著道:“山兄的樣貌頎偉,非同常人,只要朱氏仔細一查,定能查出你的身份來歷。到了那時,溟海盜與朱氏結仇,等于徹底得罪了整個吳郡乃至揚州的門閥,還平白背了一個掠賣良人的罪名,正好可以給水師借口出兵圍剿。”
山宗心緒震蕩,道:“怪不得,他給了我一塊令牌,指定以我為尊,到了村子里可以號令所有人聽命行事。原來,這一切都是要坐實我為主謀的毒計!”
……
山宗抵達漁村之后,亮出令牌,村子里所有人立刻俯聽命,沒人質疑,也沒人反抗,整個過程不起一點波瀾,哪怕山宗是他們從未見過的人,可只要令牌在手,任何事都能一而決,包括他們的性命在內。
他剛上來沒有起疑心,驗看了貨物,是一船上好的錦緞,藏在船艙的夾層內,上面是幾十筐的魚蝦。村民也不瞞他,直說這是私渡的買賣,將錦緞藏在魚蝦之下,偷偷運到青州邊境,然后打通關節,過境賣給魏國的富商。
楚魏兩國沒有開放市易,錦緞的南北差價可以賺取巨額利潤,因此私渡的買賣十分昌盛,山宗在溟海時也聽說過,他不是什么好人,不會關心這樣做是不是觸犯了楚國的法律,也不會關心是不是逃稅漏稅造成了朝廷的厘金減少,僅僅存了報恩的心思,開始積極參與北上路線的籌備和各種應急計劃的制定。
小小的漁村,仿佛與世隔絕,他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經風聲鶴唳,江左諸葛朱智接管了指揮權,開始將目光投射向這個小漁村。
山雨欲來風滿樓!
是夜,村民中領頭的將他帶到了一間地下的密室,在那里他第一次見到了朱凌波。小姑娘頭散亂,被五花大綁在一根柱子上,用布塞了嘴巴,完全說不出話來,只是眼神依舊充滿了憤怒和高高在上,并不因為成了階下囚而惶恐和痛苦失色。
領頭的低聲解釋說朱凌波十幾日前突然闖進了漁村,想要搭船北上去往錢塘,被回絕后私自跑到船上,卻碰巧現了夾層里的錦緞,揚去官府告,無奈之下只好抓了起來關在密室里。
誰成想此女竟然是朱氏的女郎,現在惹來朱氏的部曲在外面大肆搜捕,他不知該怎么辦才好,放也不能放,殺也不能殺,所以請山宗來定奪。
山宗吃了一驚,頗覺棘手,可跟朱凌波打了照面,躲是躲不過去了,要領頭的去外面再行商議。領頭的執禮甚恭,還多次叫山宗行主,也因此讓朱凌波誤會他是主謀,后來死活辯解不清。
到了外面,山宗問道:“朱氏的女郎你們也敢抓?”
“她當時不知何故,穿的破破爛爛,我們沒有當回事,怎么看也不像是朱氏的女郎。只想著等行主來了,舟北上后再放了她,可誰知道鬧到了這步田地!”
朱凌波為了躲避家里人的追趕,換了衣著打扮,跟個小乞兒沒什么兩樣。小紅馬也弄的臟兮兮的,瘦骨嶙峋,沒了平日的神駿,謊稱是山溝里撿到的走失的馬。漁村眾賊本就干的是掠賣女子的勾當,送上門的豈能不要?加上以朱凌波的姿色,肯定能賣上一個好價錢,還額外奉送一匹馬,足夠頂得上兩個妙齡女郎,利欲熏心配上膽大包天,哪里還忍得住不動手?
事已至此,責怪他們也是無用,山宗想來想去,送回肯定不行,這種事說不清楚,朱氏也不是講道理的人,可要殺了更不行。左右為難之時,夜不成寐,悄然出了房間,四處閑逛時聽到了兩個村民的對話,得知在一處僻靜的房舍藏著新鮮的馬肉。
馬匹是稀罕物,等閑難得一見,更別說吃馬肉了,山宗不是蠢貨,立刻明白這是朱凌波的馬,被村民們殺了取肉儲藏起來。
朱凌波有馬不奇怪,可為什么之前領頭的沒跟他提起此事?
山宗越想越疑惑,避開巡夜的村民,搜索地下的暗室,又現了三名被囚禁的女子,閃身進去打暈兩個,對一人進行審問,才知道是從臨海郡掠來的良人。而在她們之前,已經有十數人被裝在船上運走了,山宗終于明白,自己處在一個什么樣的地方,又是帶著什么樣的人在做事!
喪盡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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