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很尖銳。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王衛國。
王衛國沒有回避。
“教員同志說得對。”他坦然承認,“我們這套方法,確實是從實踐中摸索出來的,理論系統性上,不如院校教材。”
他話鋒一轉。
“但邊防一線部隊的需求,和院校培養的目標,不完全一樣。一線戰士需要的是什么?是能上手、能用上、能解決問題的實用技能。”
他拿起一份集訓隊的考核記錄。
“比如這個學員,某邊防團偵察連的班長。來集訓隊前,他能背出等高線的定義,但看不懂實際地形圖。三個月后,他能在陌生地域,用簡易工具完成地形測繪,并基于測繪結果制定偵察方案。”
他頓了頓。
“我們的訓練目標,不是培養理論家,是培養能在邊境一線用得上的‘活地圖’‘千里眼’。所以,經驗傳授、案例分析,不是缺陷,恰恰是特色。”
那個教員推了推眼鏡,沒再說話。
陳祁峰副司令員開口了。
“我插一句。”他看向在座的院校領導,“院校教理論,打基礎,很重要。但部隊搞訓練,要解決問題,要形成戰斗力。這兩者不矛盾,是互補的。”
他轉向王衛國。
“你們的大綱,我看了。有不足,但方向對。貼近實戰,實用性強。可以作為試點,先在教導隊運行。在實踐中完善,在完善中提高。”
這就定了調子。
匯報結束,陳祁峰讓王衛國留下。
“壓力不小吧?”他問。
“是。”王衛國實話實說,“以前只管一個營,現在教導隊是全軍區盯著。怕做不好,辜負首長信任。”
“怕就對了。”陳祁峰笑了笑,“不怕才危險。但也不要怕到不敢干。”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軍區大院里的訓練場。
“你知道我最看重你什么嗎?”
王衛國搖頭。
“不是你能打,不是你會帶兵。”陳祁峰說,“是你肯琢磨,肯嘗試,肯把想法變成實踐。夜校,研究小組,集訓隊,現在又是教導隊——這一路,都是摸索出來的。”
他轉過身。
“摸索,就可能走彎路,就可能被質疑。但部隊建設,需要摸索的人。因為未來怎么打仗,沒人能給你現成答案。”
他拍拍王衛國的肩膀。
“大膽干。軍區支持你。”
……
從軍區回來,王衛國心里踏實了些。
但壓力并沒有減輕。
教導隊的籌備工作進入倒計時。營區東側新建的兩排營房已經完工,教室、宿舍、器材庫、訓練場,都要在月底前布置到位。
教材要編寫,教員要培訓,課程要試講。
王衛國忙得腳不沾地。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李建國回來了。
他是下午到的,沒提前通知,背著一個半舊的軍綠背包,風塵仆仆地走進營部。
王衛國正在看教導隊的營房布置圖,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