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那擾人的聲波消失了,兩個孩子睡得格外香甜,再沒有無故哭鬧。
姜嬛靠在霍臨肩頭,看著孩子們安靜的睡顏,把自己早上就想好的說辭在腦子里再次咀嚼一遍。
系統的存在不能讓霍臨知道,但風鈴的危險卻必須告知他,得讓他注意到太后的異動。
她想了想,狀似無意的開口:“本來我收風鈴,也就圖個心理安慰,沒想到還真有用,總聽那些樂師啊說什么音律聲符,都有入心的作用,能讓人快樂也能擾人心煩,以前不信,現在倒是不得不信了。”
“不過嘛,這事也給了我一點啟發,這風鈴聲用對了,也是個胎教好物啊,你看,找個能人志士,找好屋檐角度,風鈴說不準能發出平靜愉悅的節奏呢?”
“皇上,咱們皇宮里,有這樣的人嘛?”
“擅音律的人嗎?朕想想。”
霍臨沉吟片刻,望著帳頂繁復的紋樣,或許是姜嬛的循循善誘起了效果,一段記憶碎片驟然劃過他腦海。
等等,朕想起來了!
應該是很多年前,朕還是皇子的時候。
那時的太后還是皇后,身邊有一位極為受寵的宮女,不僅容貌出色,更難得的是精通音律,調得一手好香。
凡是宮中宴會,常由她操持樂曲,她調的香也備受先帝稱贊。
只不過后來那宮女所居的偏殿突然走水,人被燒得面目全非,此事最后以宮女不慎打翻燭臺定案,不了了之。
一個可怕的聯想浮上心頭,霍臨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他輕輕拍了拍姜嬛的背:“你守著孩子,朕要去確認一件事情,但現在情況不明,朕怕貿然告訴你,你會有危險,能不能等朕查清楚原委......”
霍臨話還未說完,姜嬛就點點頭,語氣雖輕,眸光卻堅定明亮:“我都明白,快去吧。”
她確實明白,不僅僅是聽見了心聲,更是明白霍臨的真心。
回到御書房,霍臨立刻沉聲喚道:“影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現身,無聲無息地跪在他面前。
“去太醫院,將元熙初年至元熙二十年,所有關于后宮嬪妃孕事、皇子公主出生、夭折的病案檔案,給朕調來,重點查與太后宮中用度,宴飲相關的記錄,若有涂改遮掩痕跡,想辦法給朕復原!”
“是。”影一領命,瞬間消失。
數個時辰后,影一帶回幾卷紙張泛黃,邊緣破損的陳舊檔案。
霍臨親自翻閱,越看臉色越沉。
“元熙五年,華嬪有孕三月,赴皇后宮中賞花宴后,次日見紅,胎落。”
“元熙八年,安貴人誕下皇子,未足月,體弱,哭聲微弱,查其孕中常伴皇后禮佛。”
……
一樁樁,一件件,時間點竟都與當時的皇后,也就是太后宮中更換香料,舉辦宴飲的時間高度重合。
霍臨握著檔案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翻涌著滔天的怒浪。
從那么早開始,太后就在用這些陰毒的手段,殘害皇嗣。
先帝子嗣單薄,其中有多少是拜她所賜!
可……為什么?
她那時已是皇后,中宮之主,地位尊崇無比。
后來先帝駕崩,她更是順理成章成為太后,榮華富貴,天下女子之極。
那些妃嬪的孩子,即便不是她親生,卻也能拉攏一二,養在膝下,助她成事。
究竟為什么要費盡心機,冒著天大的風險,去做這種可能引火燒身的惡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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