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在擁抱著,這個冰冷瘋狂的世界里,最后一絲,屬于我的溫暖。
我抱著青蓮,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靜靜地站了整整一天一夜。
風,卷著灰白色的塵埃,吹拂著我殘破的衣衫。
那些塵埃,是焚燒后的經文,是風化的骨殖,也是數百名僧人被吸干后,殘留下來的,最后的痕跡。
我的心,也像這片廢墟,一片死寂。
道胎之心在我體內沉睡,它吞噬了一尊“佛”,消化了數百名僧人的精氣神魂,此刻正心滿意足地蟄伏著。
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和它之間的聯系,變得更加緊密,也更加危險。它不再僅僅是寄生于我體內的怪物,它正在成為我的一部分。
我是它的宿主,是它的囚籠,也終將是它的食糧。
“夫君”青蓮虛弱的神念,將我從麻木中喚醒,“我們該走了。”
我低頭,看著懷中光芒黯淡的油紙傘,點了點頭。
是啊,該走了。
路,還是要走。
無論前路是地獄,還是比地獄更恐怖的絕境。
我沒有立刻離開。
我用凈塵那把名為“度厄”的黃銅戒刀,在廢墟之中,挖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坑。
然后,我將數百具干癟的尸體,連同凈塵的無頭殘骸,一一拖拽進去,掩埋。
我不是在為他們超度。
這些雙手沾滿了無辜者鮮血的瘋子,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憐憫。
我只是在埋葬我自己。
埋葬那個,在清凈寺中,為了活下去,而選擇與虎謀皮,最終親手放出心中惡魔的,我自己。
做完這一切,我站在新堆起的巨大墳蟊前,久久不語。
最后,我將那把沾染了黃泉死氣,早已靈性全失的“度厄”戒刀,深深地,插在了墳蟊的正中央,權當是一塊墓碑。
然后,我轉過身,握著青蓮傘,頭也不回地,向著那座倒插天地的黑色山峰的方向,繼續前行。
離開了清凈寺所在的骷髏林,前方的地貌,再次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大地,不再是灰白色的香灰土,而是變成了一種暗紅色的,如同干涸血痂般的沼澤。沼澤之中,鼓動著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粘稠的氣泡。
氣泡破裂時,散發出的,不是瘴氣,而是一股股濃郁的,化不開的哀傷。
天空,依舊是鉛灰色的。但不知從何時起,開始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冰冷的雨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