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晨。
天,是鉛灰色的。
沒有風,沒有鳥鳴,甚至連一絲云彩都欠奉。
整片天地,都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永恒的死寂之中。
清凈寺內,卻與往日的清冷截然不同。
數百名身穿灰色僧袍的無根門僧人,早已在寺內最大的戒律堂前,列成了兩個整齊的方陣。他們一個個寶相莊嚴,面容肅穆,雙手合十,垂目而立,像是一尊尊沒有生命的泥塑。
他們的目光,全都匯聚在戒律堂正中央,那是一座由一整塊黑色玄武巖雕琢而成的,高達三尺的圓形石臺之上。
石臺之上,空無一物,卻散發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混雜著檀香與陳年血腥的味道。
這,便是“往生臺”。
是每一個無根門弟子,斬斷塵根,獲得“新生”的地方。
今日,它將迎來一位特殊的“新生者”。
我,這個被住持凈塵親自帶回,并寄予了厚望的“關門弟子”。
“吉時已到!”
隨著知客僧一聲悠長而肅穆的唱喏,寺廟深處,那口懸掛了不知多少歲月,早已被香火熏得漆黑的銅鐘,被轟然敲響!
咚!
鐘聲,宏大,悠遠,帶著一種洗滌人心的奇異魔力,在這片死寂的天地間,回蕩不休。
所有的僧人,都在這一刻,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口中開始低聲,卻又無比整齊地,誦讀起充滿了詭異禪意的經文。
“斬欲望之根,斷煩惱之根,絕輪回之根”
“無根,無我,無相,無往”
“得大清凈,得大自在,得大解脫”
誦經聲,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宏大的精神洪流,籠罩了整座戒律堂,讓此地的氣氛,變得愈發的莊嚴、神圣,也愈發的瘋狂。
我,就在這漫天的誦經聲中,緩緩地,從后堂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