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當真了不起”

擺渡人緩緩站直了身體，他佝僂的背，在這一刻竟然挺拔如松。

他摘下了頭上的斗笠，露出的，卻并非一張人臉，而是一團由無數光影記憶交織而成的、不斷變幻的模糊面孔。

“你可知道，自這條陰陽路存在以來，古往今來，有無數驚才絕艷之輩，英雄蓋世之流，走到我這奈何橋前。”

“他們中，九成九的人，都選擇了卸下自己最痛苦的記憶，以為是占了便宜，輕裝上陣。”

他的聲音，不再嘶啞，反而變得清朗而悠遠：

“可他們卻不知道，舍棄本身，就是最愚蠢的行為。”

“人之所以為人，正是因為所有的經歷，所有的記憶，如同一根根絲線，最終交織、塑造出了獨一無二的靈魂織錦。快樂的記憶是金線，讓織錦絢爛；痛苦的記憶是墨線，讓圖案深刻。抽掉任何一根線，這幅織錦，便有了無法彌補的缺憾。”

“那些舍棄了痛苦記憶的人，他們的靈魂變得殘缺，他們的道心出現了裂痕。他們看似走得輕松，卻永遠無法抵達真正的終點。他們會迷失在后面的路上，最終變成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可悲游魂，成為這條路的一部分。”

“而舍棄快樂記憶的人，更是直接熄滅了心中的火光，在踏上橋的那一刻，便被橋下的忘川河水同化，永世沉淪。”

“這座橋，名為奈何，名為渡人。渡的，卻從來不是身軀，而是道心。”

“只有那些敢于背負自己全部過去，無論好壞，都坦然接受，并有勇氣選擇走上一條更艱難道路的人，才真正有資格，走完這條陰陽路。”

“因為他們明白，逃避過去，就是否定自己。而一個連自己都否定的人，又如何去面對未來的無盡艱難？”

擺渡人的聲音，在懸崖間回響，傳入我不斷下墜的耳中。

我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卻沒有回答。

他說的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