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為與李逍的相遇,不過是一場短暫的萍水相逢。
卻沒想到,在我抵達金池院的前一天黃昏,他又追了上來。
他看起來有些狼狽,風塵仆仆,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充滿了不服輸的執拗。
“喂!你這道士,走得也太快了!”他騎著馬,與我并行,氣喘吁吁地說道。
我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我跟你說,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他自顧自地說道,“你雖然看起來很嚇人,但我覺得,你不是壞人。”
“哦?”我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你想啊,你要真是壞人,昨天在茶棚,直接就可以殺了我,對不對?但你沒有。你只是嚇唬我。”他一臉“我已經看穿了你”的得意表情。
我心中暗自冷笑。
不殺你,只是因為,你的心臟,還不夠資格。
“所以,我覺得,你肯定也是要去對付那妖僧的,對不對?”他繼續他的推理:“你只是性格比較孤僻,不喜歡和人組隊。沒關系,我懂!高手嘛,都這樣!”
我看著他一臉天真爛漫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我這一路上,見過貪婪,見過恐懼,見過絕望,見過麻木唯獨沒有見過像他這樣的。
“你跟著我做什么?”我終于開口。
“當然是和你一起去斬妖除魔啊!”他理直氣壯地說道,“我李逍雖然年輕,但也不是浪得虛名!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咱們聯手,勝算更大!”
“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斬釘截鐵地說道,“我知道你很強,但那怨佛,也不是吃素的!聽風樓的消息說,它可是有七品道行的!你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萬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辦?”
他連聽風樓都知道,看來也不是完全的草包。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怎么能與我無關?斬妖除魔,乃是我輩分內之事!”李逍義正辭,一臉漲紅喊道:“道長,你就別嘴硬了。我知道,你肯定是怕連累我,所以才故意裝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想把我嚇跑。我李逍,是那種貪生怕死之輩嗎?”
我沉默了。
我發現,我根本無法與他溝通。
我們的思維,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就像一個早已看透了世間所有黑暗的將死之人,試圖去跟一個對未來充滿了無限憧憬的初生嬰兒,去解釋死亡的恐怖。
是徒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