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雙腳重新踩在相對“堅實”的泥地上時,我感覺自己重生了一次,盡管是以這樣一種令人作嘔的方式。
我能感覺到,我身上的泥殼在重力的作用下,正緩緩地、如蠟淚般向下流淌、變形。
我的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噗嗤、噗嗤”的、爛泥被擠壓的聲音。
我開始邁開腳步,在這座死寂的、巨大的泥土巢穴中行走。
這里沒有光,或者說,這里的光源本身就是黑暗。
周圍的一切都呈現出一種深淺不一的、令人壓抑的黑色和土黃色。
但我卻能看得一清二楚,我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這種沒有光明的環境,又或者,我本身就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我走過那些扭曲的泥柱,穿過一條條同樣由爛泥構筑的、如同巨大腸道般的走廊。
走廊的兩側,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幽深黑暗的洞穴。
這些洞穴如同蜂巢的巢室,密密麻麻,不知其數。
我心中一動,強忍著恐懼與惡心,湊近了其中一個洞穴。
借著我眼中詭異的“視力”,我看到了洞穴深處的景象。
那里面,蜷縮著一個人。
一個和我一樣,全身覆蓋著厚厚泥漿的泥人。
他的身體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蜷縮著,像一個在母體中畸形成長的胎兒。
他的頭深深地埋在雙膝之間,一動不動,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在他的身上,甚至已經“長”出了一些細小的、和洞壁連接在一起的泥土觸須,要將他徹底與這座巢穴融為一體。
我能感覺到,他“活”著。
但那不是生命,而是一種比死亡更加恐怖的、永恒的“存在”。
我默默地后退,又走向另一個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