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強海上防御,在江南道和儋州港加了一些水軍進去。”王啟年說道。
“搶了他娘的五六年,現在加了些水軍進去?”范閑一怔,“這是給即將上任的我一個示好?還是根本瞧不起我范閑?”
“這……”王啟年不敢接話了。
范閑倒也沒有為難王啟年,便說道,“這件事情先不管了,老王你準備準備,我們出門待幾天。”
“又去哪兒啊?”王啟年不解。
“大皇子殿下約了我去陳園,想來最近閑來無事,就去會一會他,總覺得如今的大皇子給我開了很多綠燈,我總也不該一直掃興,再說了,婉兒也說想念她這個哥哥,見一見就見一見吧。順便住上一段時間,上次一個月都沒有把陳園玩個遍,這一次看看奶奶是不是愿意跟著去。”范閑看了一眼王啟年臉上的一青一綠,又說道,“行了,不讓你去,你就帶個路,回來便可。”
“哎!”王啟年笑道,“多謝大人。”
應邀的范閑并沒有直接興沖沖的趕去陳園,反而是惺惺作態的又在范尚書府之中待了些日子。
大皇子是通過軍狀給皇宮帶布防圖的時候,給范閑帶來的口信而已,當日約在了三日之后,也就是今天的日子。
一大早,林婉兒和范若若就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二人也算是又大包小包帶了個利索。
范閑起來的時候這兩個著急的姑娘基本已經準備妥當了,都在門庭之中吃著早點,范閑穿戴好衣物之后,這才到了幾人所在的門庭之中。
范淑寧留在了太學府,這段時間還是不要帶著她到處走動為好,她的身份還沒有那么招搖,一時之間不會有人動她。
“閑兒啊。”
自從范老夫人回到京都城之后,太后和皇后也都出面送來了賀禮,皇帝陛下竟然也破天荒的直接從宮中送了三大箱子東夷上供的補品到了范尚書府,這也算是給足了奶娘的面子,從而用這一個手段告訴了天下人,朕的奶娘到了,閑碎語都停一停吧。
但是范老夫人到了尚書府之后,其他的人倒是也就一般般,唯獨寵愛孫兒范閑,這也讓柳如玉和范建有些醋意,不過這三個人加起來快兩百歲了,也就是老人家的妙趣味而已。
范老夫人恪守規矩,連范建今日穿的錦緞橫三豎三都要管的規規矩矩的老婦人,見到隨心所欲的范閑之后竟然沒有一聲的責備,而是滿臉微笑的對范閑說道,“快些來坐,今日的骨湯熬的不錯。”
“聽說是要去陳園住上些時日,我便一大早就起來熬湯,熬了兩個時辰的骨頭,生怕這些孩子初冬上陳園惹了風寒,還是吃得暖和點好。”柳如玉倒是謹慎地看著面前的幾個孩子,發自肺腑的心疼,畢竟她也知道,她不對范閑好點,千里之外的范思轍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嗯,熬的好。”兩個時辰的工作和夜里起來的辛勤被三個字簡簡單單的概括了,范老夫人簡意賅,算是表揚,倒是看著自己的孫兒媳婦林婉兒笑容滿面的說道,“婉兒也要注意身子,我從儋州帶來了些上好的緞子,讓閑兒出去找京都城最好的裁縫給你量上兩件衣服,也給若若量上一件。”
訴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范老夫人把這個婆媳之間的關系拿捏的非常得勁,不過就是因為當初范閑從儋州城出發的時候,懷疑過柳如玉對范閑動手,即便是最后誤會解開了,范老夫人幾年的記恨似乎成了習慣一時之間也不好更改,再加上年紀大了,誰也不敢說一句,范建也只能勸柳如玉別一般見識。
但是說到這里的時候,范建忽然接了一句話,“為什么婉兒就兩件衣服,這若若就只有一件。”
其實這也就是一件小事兒,范若若都沒有放在心上,況且范若若在儋州城的時候,沒少收奶奶的東西,別說衣服了,就是金銀首飾一大堆的都收的比林婉兒多很多,所以她也知道,范老夫人就是刻意在給自己的哥哥嫂嫂立威而已,結果正主不擔心的事兒,讓范建一咕隆給捅破了窗戶紙。
范老夫人當然了解自己的孩子的秉性,這范建是個啥模樣別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
當即將手中的碗筷放在了面前,輕飄飄地說道,“哎,若若這孩子最近辛苦得緊咧,我看腿上手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多了綢緞子的衣服也不好,奶奶給你帶來了些東西。”
說著身后的傭人直接走了過來,當著眾人的面,將面前的錦盒打開了。范老夫人立刻側身將里面白色的衣物拿了出來,說道,“這是當年從東夷城帶回來的千層棉,這棉絮非常得厚實,但是穿戴在身上一點沒有厚重的感覺,也不會成為累贅,雖然是當年陛下賞賜于我害怕天涼受冷,但是你也到過儋州城,那里被閑兒弄得入了冬都熱氣騰騰,哪兒會受了涼,這便給你,也算是能保護身體。”
“謝謝奶奶!”被五竹揍得遍體鱗傷的范若若當然知道這是個好東西,雖然哥哥范閑也送給過她一身,但是明顯和奶奶這個皇帝御賜的東西還是差了些行當,當即雙手接過,喜上眉梢,勝利者的姿態看了一眼范閑。
范閑和林婉兒閉嘴偷笑。
這范老夫人不愧是老一輩的江湖,幾句話給問問題的范建噎得話都說不出來,中之語必有深意,說的就是我這孫女孫兒都對我極好,一個照料我,一個給我修建庭院,你這個兒子啥也不干,每天還要說三道四,那么我肯定是不舒服的,我要是不舒服,你和你媳婦也別想好過。
這主母的態勢一下子從氣焰上就直接將柳如玉和范建壓得不行,范建知道自己跟皇帝的奶娘較勁肯定是必敗無疑,當即也不多說,立刻開始表現了起來,“我和虎衛說了,派了一百人護送你們到陳園之中,這幾日就在上面玩著吧,沒什么大事兒我就不差人叨擾你們了。”
“哦對,母親。”范建回頭看向范老夫人,“您也跟著去嗎?”
“剛歇了腳,人上歲數了不便走動,哦……”范老夫人轉頭看著范建,“要是范大人覺得……”
“母親大人!”范建知道自己的娘親又要諷刺挖苦自己了,雖然當著這些小輩的面不好惺惺作態,但還是說道,“兒給您帶了幾副上好的麻將牌,如玉也近來無事,我招呼寧才人前來和您打打牌如何?”
“好啊。”范老夫人也是宮中出身,那個閑的屁疼的地方,也就是淑貴妃能夠抗拒麻將的誘惑,其他的人皆而是入坑,所以范老夫人也是樂在其中的一個人,作為兒子的范建知道自己母親好這一口,當即趕緊補上,也算是在兒女面前保了些尊嚴。
范閑和林婉兒偷著樂,范若若更是差點憋不住了。
最后三人在范建的怒目之下,走出了房間。
一百個紅衣裝扮的虎衛已經早早地站在了范府的門外,高達帶著一行人正在給范閑的家眷搬運行李,而此時的范閑和范建踱步一起向門外走了出來。
“我以為父親是臨時起意,才將這一百名護衛調遣來保護我們。”范閑笑道。
“確實是。”范建也不含糊,直接說道,“本是今日要出城一趟,這是給自己用的,誰知道你奶奶那般咄咄逼人,說的我好像半輩子沒孝敬她一樣,我這不也是時常惦記著她,沒事兒給她拿點東西嘛,被說的如此不堪,像是我也不管你們似的。”
“哦……”范閑會意得點了點頭,心中暗嘆,姜還是老的辣啊,這隨機應變的能力確實是高,便問道,“那你再調一百人?”
“你以為真跟你走啊?”范建瞥了一眼范閑,“我跟你們一起走,出了城兵分兩路,你去你的陳園快活,我去我的神廟搞裝飾。”
“神廟?”范閑一驚,隨后才想起來,皇帝要祭祀神廟的事情,已經是四五天前就放出去的風了,現如今戶部尚書去布置一些相關事宜也是正常的,于是點了點頭,“這皇帝要去神廟祭祀,這么早就通知,不怕出事兒啊?”
想來想去,范閑想到了,當初見到林婉兒的時候,就是在那個神廟,那日的皇帝就是在神廟之中祭祀,不過區別在于,那天是偷偷溜出宮去的,而這一次是光明正大的昭告了天下。
“出事兒?能出什么事兒?”范建說道,“對了,你作為一處的代理主辦,這一次祭祀沒有你的事兒?”
“有啊。”范閑說道,“但是陳院長還是不愿意我露面,所以讓我再歇息幾天,他已經在幫我布置人手了,還有,父親大人,我已經是副院長了,您在京都城的消息,似乎不怎么靈光啊。”
“副院長,副院長。”范建碎碎念叨,“這是個什么狗屁官職,聽都沒用聽過。”
看著范建揚長而去,范閑撇了撇眼睛,聞到了空氣之中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這也就是他剛剛看到范建和陳萍萍在明面上的爭搶,背地里多么嚴重,他一概不知。不過不知道也是一個福分,起碼這兩個年過半百的老人面紅耳赤的對罵,不太方便讓他看到。
正在這個時候,身后的兩個姑娘互相攙扶著走了過來,林婉兒一步走了過來,挽著范閑的胳膊,對著范閑說道,“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嗯。”范閑點了點頭。
出發之后,果然只有高達等幾個護衛在范閑左右保護著,而大批虎衛都跟著范建從西門出去了。此時的監察院一處眾人各有各的事情,范閑也懶得管他們到底在忙什么,自己正好偷閑去陳園解解悶。
天下秀麗的園林之內,并沒有陳園的名號,倒不是因為陳園真的排不上名,而是基本上沒有人進去過,所以陳園的名號,外人不得而知,但是作為走過了許多名山大川的范閑來看,這陳園甚至已經凌駕在了皇帝的寢宮之上,也不知道皇帝那個老頭來過陳園沒有。
進入陳園的道路,依舊是非常的繁瑣,走過盤山小路之后高達再次遇到了熟悉的攔截機制,幾人面面相覷和范閑作了道別之后,這才撤出了陳園的大門,到了一旁作以歇息。其實對于高達來說,他所住的場景也不是很差,畢竟也能夠欣賞到陳園部分的美景,而且伙食也比較不錯,住宿條件也非常不錯。
范閑等人在一個熟悉的丫鬟帶領之下,走向了陳園之中。
一路之上的景色并沒有什么變化,但是范閑能夠感覺得出來,這陳園雖然景色沒變,但是冬春的區別還是非常的大,那滿面的梅花已經開滿了整個陳園,香氣撲鼻,讓范閑意外的是,京都城沒有下過雪,為何這陳園已經有了些雪花。
到達了大廳面前,陳萍萍是肯定不在的,畢竟京都城現在忙里忙外的事情非常的多,他日理萬機,不可能在大早晨的就在家里面待著,所以他當然不在。范閑等人到了大廳之中后,那個仆從女管家才迎接了過來。
“客房剛才收拾完畢,請副院長大人隨我來。”那女管家帶著非常莊重的笑容,對著范閑笑了笑。
范閑點了點頭,“還交代什么了?”
幾人跟著管家走,大包小包的東西已經被陳園的下人接了過來,走出大廳之后,女管家才說道,“主人走之前吩咐過,所有的事情都隨范大人說了算,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顧忌。”
“和上次沒差啊。”范閑嘆息了一聲。
“是的,范大人。”女管家笑了笑。
幾人落住陳園之中后,范閑到是也樂在清閑,他直接一頭載到了陳園后院之中,帶著林婉兒和范若若逛了幾圈,這才直接進入了兵器庫里面。
這一次范閑來是有一些目的的,其中的一個,就是為了范若若挑選一個趁手的武器,畢竟她現在和五竹學了這么久用的還是普普通通的東西。
他必須要給范若若來一件體面的兵刃。
兵器庫的龐大是范閑可以想到的,但是當他走進那個昏暗的地下室待女管家將燭光打開之后幾個人人那個人有些震驚。
兩排碩大的柜子直接通往一個看不到盡頭的地方,這里有多大,可想而知。
范閑看了過去,琳瑯滿目的兵器直接讓他眼睛都花了,哈哈了一聲,“你自己選吧,我知道多,沒想到竟然這么多。”
范若若鄙夷地看了范閑一眼,轉而走了進去,倒是林婉兒不知道哪兒來的興致也跟著范若若走了進去。
范閑閑來無事,正要坐下等待二女的時候,身旁傳出來了些許的響聲,轉頭看去,見到的不是旁人,正是當朝慶國的大皇子殿下。
“喲,范大人。”大皇子假裝偶遇說道。
“來了。”范閑沒把自己當外人,他也沒有平日里官場面上的恭敬,倒是直接說了這么一句。
大皇子也不意外,他是知道范閑對待那些皇子的態度,于是只是笑了笑,沒有說別的。
想來事情并沒有那么復雜,范閑也知道,自己畢竟是應大皇子之邀來到了這里,所以當然明白對方有事,也沒有藏著掖著,直接了當,“你找我來,什么事?”
大皇子平靜地看著范閑,“來都來了,晚點兒再敘,畢竟主人還沒有到。”
范閑挑了挑眉,他對于這個大皇子并沒有什么惡意也沒有什么好感,就是平常之心對待,說不出個好與壞來,既然對方沉得住氣按得下心,他也沒有什么慌張的,于是便輕巧地說道,“好啊。”
大皇子也沒有繼續和范閑說自己的事情,反而是話鋒一轉問道,“若若小姐要選一件兵器?”
“是啊,你這方面有研究?”范閑問道。
“那是自然,既然你不愿意幫忙,那我就由我帶領若若小姐選一件吧。”大皇子笑呵呵地走向了范若若和林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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