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衛東最近從黑市淘換來一件他自認為的硬貨,迫不及待想讓霍沉舟這給掌掌眼,便熱情地邀請他去自己房間看看。
沈晚沒什么興趣,便留下來陪著秦老爺子喝茶聊天。
霍沉舟被秦衛東半拉半拽地帶到他的房間門口,秦衛東擰開門把手,看清屋內的情形后,霍沉舟站在門口,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結。
只見房間里幾乎無處下腳。
床上堆著沒疊的被子,皺巴巴的襯衫和幾雙穿過的襪子隨意搭在椅背上和床頭,地上散落著幾本翻開的武俠小說和雜志,吃剩的餅干包裝紙和空罐頭瓶歪倒在一旁,書桌上更是重災區,除了堆積如山的書籍和紙張,還有好幾個拆了一半的收音機、幾個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齒輪和彈簧,油污和灰塵混在一起。
秦衛東看著霍沉舟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嫌棄,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最近太忙,沒顧上收拾……是有點亂,霍大哥,你別介意,我真的有件好東西給你看!”
他說著,側身讓霍沉舟進來,隨意地踢開地上的障礙物,然后快步走到那張凌亂不堪的書桌前,在一堆雜物里扒拉了幾下,獻寶似的捧出一個用舊軍綠色絨布仔細包裹著的長條形物體。
他小心地解開絨布,露出里面的東西,是一把匕首。
這匕首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刀鞘是已經磨得發亮的牛皮,鑲嵌著幾片黯淡的銀飾,花紋古樸。
秦衛東抽出匕首,刀身不長,約莫二十公分,樣式簡潔流暢,并非現代制式,鋼材在室內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歷經歲月沉淀后的幽暗光澤,刀刃看起來依然鋒利,靠近護手處的鋼材上有隱隱的、如水波般的鍛造紋路。
“霍大哥,你看,這可不是普通的匕首。我找懂行的老師傅看過,這鍛造手法,這紋路,是之前的老物件,關外老匠人手工打制的貼身短刃,用的是好鋼,淬火也講究。”
霍沉舟接過匕首,入手微沉,手感極佳。
他把玩了一下,點點頭,將匕首遞還給秦衛東,評價道:“老東西,是好東西。鍛造扎實,保養得宜。有點意思。”
秦衛東一向喜歡收集這種有年頭、有手藝的老物件,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愛好。
聽到霍沉舟的夸贊,他更是高興,嘿嘿一笑,大方地說道:“霍大哥,你喜歡嗎?喜歡的話,我送你!好東西得在懂它的人手里才不算埋沒!”
霍沉舟卻搖搖頭:“不用。這是你好不容易淘來的心頭好,自己留著吧。”
秦衛東便把匕首收了起來
兩人在房間里又閑聊了幾句,秦衛東顯擺了一下他最近收的其他幾件小玩意兒,霍沉舟偶爾點評兩句。
等他們從秦衛東房間里出來后,發現沈晚和秦老爺子都不見了。
這時,一陣隱約的、輕松愉快的笑聲從樓下院子里傳了上來。
秦衛東好奇地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探頭向下望去。
今天陽光不錯,沈晚正扶著秦老爺子,在慢慢地活動著手腳,似乎在打一套太極拳。
秦老爺子顯然心情極好,雖然動作有些遲緩,但很認真,臉上一直帶著笑容。
沈晚一邊比劃著動作,一邊在他耳邊說著什么,不知道說了句什么俏皮話,逗得秦老爺子哈哈大笑起來。
沈晚扶穩老爺子,自己也做了個示范動作,然后笑道:“秦爺爺,您看,這個動作就是舒筋活絡的,以后您每天早上起來,就在這院子里曬著太陽,慢慢打上這么一套,不用多,一刻鐘就行,保管您精神一整天,腿腳也越來越利索!”
秦老爺子笑瞇瞇地點頭,學著她的樣子慢慢抬手:“好好,聽我孫女的!以后啊,我天天練!”
客廳里,馮美榮正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見老爺子興致高,她轉頭對旁邊的保姆張嬸低聲吩咐道:“張嬸,去沏一壺熱熱的普洱茶來,再切點蘋果,一會兒給老爺子和沈同志端到院子里來。”
張嬸應了一聲,低聲感慨道:“夫人,自從沈同志來了之后,老爺子這精氣神是眼見著好了,人也愛說愛笑了。”
馮美榮點點頭,目光又落回院子里那一老一少和諧的身影上,語氣里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是啊,沈晚這孩子,確實招人疼,也真心對老爺子好。老爺子對她也是真大方,那套老房子,說送就送了,眼都不眨一下。悅悅要是能像沈晚這樣,懂點事,知道怎么哄老爺子,也不至于從她爺爺那兒一點實在的好處都撈不著,凈惹老人家生氣。”
張嬸在一旁不好過多評價主家小姐,只是委婉地說道:“大小姐……性子是直了些,也許結了婚,成了家,能穩重些。”
馮美榮嘆了口氣,話題轉到了女兒身上:“悅悅是快結婚了,就她這個脾氣,嫁到林家去,我真不知道她能不能和林家上下處得好。林博那孩子,倒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人品、能力都沒得說,這一點我倒放心,我不放心的就是悅悅自己,被慣壞了,不知道收斂,以后在婆家……”
這時,秦衛東一陣風似的從樓上跑下來,正好聽見最后半句,好奇地湊過來:“媽,張嬸,你們聊什么呢?”
馮美榮看了兒子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還能聊什么,聊你妹妹的婚事!你妹妹都要和林博結婚了,你這個當哥哥的,一點也不上心!還有,別光說你妹妹,你和那個霏霏呢?都談了這么久了,什么時候把事辦了?你妹妹可都要趕在你前面了!”
秦衛東被母親突然催婚,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露出難得的赧然:“媽,您急什么呀!霏霏她不是還在念大學嘛,功課特別緊。我們都說好了,等她畢業,工作穩定了再考慮結婚的事,不急,不急,我們倆都還年輕呢!”
“等她畢業了,哪還用她自己辛辛苦苦出去找什么工作?咱們家又不是養不起。讓她安心待在家里,早點給你生個孩子,把家里操持好,這才是正事!女人家,拋頭露面地出去工作,多累啊,再說了,秦家也不需要媳婦那份工資。”馮美榮對顧霏霏要出去工作有些不以為然。
馮美榮思想還是比較傳統,認為女人的歸宿就是相夫教子。
在她看來,秦家壓根就不需要女人出去工作賺錢,秦悅之前去廠子里上班,也不過是為了能多接觸林博,等結了婚,肯定是要回歸家庭的。
聽到母親這么說,秦衛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媽,霏霏不是那種愿意待在家里、全靠別人養的性子。她自己很有主見,學業也很優秀,她一直說想憑自己的本事做點事情,實現自己的價值。我很支持她。工作對她來說,不只是賺錢,更是一種她想要的生活方式。這事我們早就商量過了,等她畢業,她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馮美榮皺了皺眉,顯然不太能理解,也不太贊同,她覺得兒子太順著那個還沒過門的女朋友了。
但看兒子態度堅決,她也知道秦衛東從小就有主意,自己認定的事情別人很難改變。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擺了擺手,帶著點無奈說道:“行了行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懶得管那么多,隨你們的便吧。只要你們自己覺得好就行。”
“不過,你妹妹的訂婚宴,你這當哥哥的可得多上點心,多幫幫忙,別一個人就知道忙活自己的生意,把家里的事都丟開。”
秦衛東立刻保證:“媽,您放心!悅悅的事我肯定記在心上,都包我身上了。”
“我和嫂子最近還打算合作搞點服裝生意呢。”
馮美榮聽到和沈晚合作搞服裝生意,眼皮跳了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客廳沙發上的霍沉舟,隨即壓低聲音,把秦衛東往旁邊拉了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和沈晚合作?開服裝店?這事兒你爸知道嗎?”
秦衛東搖搖頭:“還沒跟他說,今天才剛跟陳師傅和嫂子商量了個大概,不過爺爺知道,還挺支持的。”
馮美榮臉上露出一種復雜的表情:“你爺爺那么喜歡沈晚,肯定是支持的。唉,這個沈晚……還真是有本事,不聲不響的。你說她,中醫搞得風生水起,現在連服裝生意她都要插一手,這心氣兒和膽子可真是不小。”
“不過……衛東啊,這生意上的事,風險可不小,我們秦家之前又沒有干過服裝生意,要是到時候沒弄好,賠了錢,你爸那邊,你可得自己兜著點,他肯定得罵你。”
秦衛東見母親憂心忡忡,笑著寬慰道:“媽,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這生意啊,我心里有數,跟嫂子合作,我看準了,穩賺不賠!您就等著看吧。”
馮美榮還想再勸幾句,這時張嬸端著準備好的茶水和切好的水果走了過來:“夫人,茶水和水果都備好了。”
馮美榮見狀,只好暫時打住話頭,接過托盤:“給我吧。”
她端著茶盤來到院子里,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笑容,“爸,練了有一會兒了,累了吧?來,喝點茶,吃點水果歇歇。”
秦老爺子正全神貫注,聞頭也沒回,只是擺擺手:“不急,我再練練,感覺這口氣還沒順到位。小晚,你剛才說的那個云手接攬雀尾,是不是這樣——先松腰坐胯,然后手這樣劃過來?”
他說著,又有些生疏但認真地模仿起沈晚剛才示范的動作,雙臂緩緩劃圓,試圖找到那種用意不用力、圓融連貫的感覺。
沈晚站在一旁,仔細看著他的動作,見他雖然有些僵硬,但方向和要領大致對了,便笑著點頭鼓勵道:“對,秦爺爺,就是這個感覺!手臂再放松一些,像在水里劃動一樣,不著急,慢慢來,呼吸跟著動作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