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石橋霖被她們纏上,也怕給他帶來麻煩,連忙輕輕拉了拉石橋霖的衣袖:“橋霖,你先走吧,這里我來處理。”
石橋霖感受到她的不安,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別擔心,剛想說什么。
一旁的劉小云一聽石橋霖要走,哪里肯放過這個近距離接觸金龜婿的機會?她連忙上前一步擋在前面,帶著點故作嬌俏的姿態擋在了石橋霖面前,一只手還無意識地捻著自己油亮的麻花辮梢,臉上堆起自以為甜美的笑容:
“石同志,你別急著走嘛!你看,我們大老遠從鄉下來一趟,好不容易才找到我姐姐,還遇到了你,這也是緣分呀!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那也不是外人,正好一起找個地方坐下說說話唄?我媽她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可關心我姐了!”
石橋霖看著眼前矯揉造作、眼神貪婪的劉小云,心中一陣厭惡,只覺得她連劉靜怡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但看在劉靜怡的面子上,他強壓下心頭的反感和不耐,沒有立刻發作,只是聲音冷淡地應道:“行,先離開這里吧。現在是飯點,找個飯店坐下再說。”
“好的好的!石同志說得對!”劉母在石橋霖這個金龜婿面前,立刻換了一副面孔,變得格外通情達理,連連點頭。
一行人離開醫院,劉母和劉小云亦步亦趨地緊緊跟在石橋霖身后,仿佛生怕跟丟了。
走到部隊外面的大道上,石橋霖帶著她們來到自己今天開的車前。
劉母和劉小云哪坐過小轎車!看見眼前這輛锃光瓦亮、氣派非凡的黑色轎車,兩人的眼睛瞬間直了,嘴巴微微張開,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羨慕。
劉小云更是激動得呼吸都急促了,這可比村里的拖拉機、鎮上的公交車高級太多了!
石橋霖拉開駕駛座的門,正準備上車,劉小云反應極快,立刻繞過車頭,伸手就去拉副駕駛的車門,她想坐離石橋霖最近的位置。
石橋霖見狀,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動作更快一步,伸手直接按住了副駕駛的車門,沒讓她拉開,:“坐后面,讓靜怡坐這。”
說著,他轉向還站在一旁、臉色蒼白的劉靜怡,語氣緩和下來:“靜怡,上車。”
劉小云被當眾駁了面子,臉上有些掛不住,嘴里不甘心地嘟囔著:“坐哪兒不是坐啊……我姐才不會跟我計較這些小事呢,對不對?”
她看著劉靜怡,眼神里帶著警告和慣常的頤指氣使,示意她別亂說話,最好識相點自己去后座,從小到大,劉靜怡對這個妹妹都是能忍則忍,幾乎是有求必應,因為從來沒有人會替她撐腰。
可是此時,石橋霖就站在她身邊,這給了劉靜怡前所未有的底氣,心中生出了幾分難以喻的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沒有再像過去那樣習慣性地退讓,而是清晰地說道:“我坐前面,你和媽坐后面吧。”
聽到劉靜怡竟然敢這么直接地拒絕,劉小云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背叛的惱怒。
她還想說什么,旁邊的劉母卻已經拉住還在瞪眼的劉小云,用力把她往車里塞:“行了行了!磨蹭什么!坐哪兒不一樣?快上車!”
劉小云被母親硬拖著,很不服氣地、幾乎是跌坐進了后座,嘴里還在不滿地哼哼。
車子啟動后,劉母坐在后座,新鮮地左摸摸右摸摸,心里的算盤打的更響了。
她清了清嗓子,身子前傾,扒著前排座椅的靠背,主動開始套話:“橋霖,對吧?你看,靜怡這孩子不懂事,都沒正式介紹過,你家是做什么的啊?能開得上這么好的小汽車,家里條件應該很不錯吧?”
劉靜怡立刻感到一陣尷尬和難堪,低聲阻止:“媽!你問這些干什么?跟你有關系嗎?”
劉母立刻板起臉:“我就問問怎么了?這不是關心你嘛!你找對象,當媽的不該了解一下?”
石橋霖臉上沒什么表情,旁人看不出他的心情:“家里是做生意的,開了幾個小廠子。”
“開廠子的啊!開廠子好啊,開廠子那可太賺錢了,是做啥廠子啊?紡織廠?還是食品廠?效益肯定特別好吧?”劉母開心壞了。
石橋霖唇角掀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廠子,這兩年市場不太好,勉強維持,談不上盈利。”
他故意把情況往差了說,劉母一聽,臉上那興奮的光彩果然黯淡了幾分,眉頭也皺了起來。
不盈利?那豈不是賺不到錢?
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心里嘀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怎么說也是開廠子的,有自己的產業,總比她們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下人強多了,開著小汽車呢!這底子肯定還是有的!
劉小云卻沒注意聽什么賺不賺錢,她的眼睛從上車開始就幾乎黏在了石橋霖的側臉上。
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皮膚也比她見過的所有鄉下男人都白凈,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從容不迫、沉穩內斂的氣質,是她在村里那些糙漢身上從未見過的。
再看姐姐劉靜怡坐在他旁邊,雖然穿著樸素,但側臉恬靜,竟也有了幾分相配的感覺。
這個認知讓劉小云心里像打翻了醋壇子,又酸又澀。
憑什么?
劉靜怡從小就是個悶葫蘆,書也沒她念得好,長得也不如自己機靈漂亮,憑什么就能找到這么好看還有錢的城里男人?她劉靜怡憑什么有這樣的福氣?自己哪點比不上她?
她越想越不甘,看向姐姐的眼神里,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石橋霖帶著她們去了自己熟識的一家環境清雅的中檔飯店。
劉靜怡領著她們進了一個安靜的包廂,石橋霖則站在門口,低聲對服務員囑咐了幾句什么,服務員會意地點點頭。
石橋霖安排完,正準備推門進去,就聽到里面傳來劉母刺耳的訓斥聲:
“死丫頭,你現在是本事大了,傍上高枝兒了,是不是就忘了家里,忘了你爹媽,忘了你弟弟妹妹了?我給你寫了那么多信,催你寄錢,催你給你妹妹找個城里的工作,你當耳旁風是吧?連個回音都沒有!”
“我告訴你,你這次可算是撞大運了,得牢牢抓緊這個搖錢樹!他家不是開廠子的嗎?那肯定認識不少人,正好,你弟弟妹妹這么機靈,去廠里當個會計或者坐辦公室的,不比在鄉下種地強?你吹吹枕頭風,這事不就辦成了?咱們全家都能跟著享福!”
劉靜怡十分抗拒:“媽,我不去!那是橋霖他們自己家的產業,跟我有什么關系?我怎么能開這個口?我也沒那個臉去開這個口!我自己的工作,都是我自己考上的,我不想靠別人!”
劉母伸手狠狠掐了劉靜怡臉蛋一下,伴隨著劉靜怡短促的痛呼。
劉母的聲音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我看你真是昏了頭了!胳膊肘往外拐,我白養你這么大了,他家的不就是你的?等你嫁過去,那不都是你的?給自家人安排個工作怎么了?天經地義!你不去說,我去說!我看他敢不答應!”
劉小云嗑著瓜子,語氣輕佻又惡毒:“就是,姐,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有哪一點配得上石大哥?長得也就那樣,還沒我好看呢,性格又悶又無趣!還不如幫幫我,把我安排到石大哥身邊工作,說不定等我去了,石大哥發現我比你懂事、比你漂亮,到時候喜歡上我了呢?那你不是也能跟著沾光?”
劉靜怡聽到劉小云竟然如此不知廉恥、大不慚地當面肖想她的男朋友,只覺得一股惡心從心底直沖上來,氣得渾身發抖。
“劉小云,你要不要臉?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我告訴你,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橋霖是我男朋友,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你想都別想。”
門外,靠在墻邊的石橋霖,把包廂里母女二人這段毫無下限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默默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對付這種貪婪無恥、把親人當成可利用資源、毫無底線可的窮親戚,一般的拒絕、講道理,給點小恩小惠,根本沒用,他們只會像水蛭一樣,一旦吸附上,就會不斷索求,直到將宿主榨干。
心中已經有了打算的石橋霖突然推門進去,里面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劉母笑著招呼石橋霖,“橋霖,快過來坐,坐阿姨旁邊,阿姨和你好好聊聊天。”
石橋霖并沒有理會劉母,邁腿走到了劉靜怡身邊坐下,柔聲問道,“想好要吃什么了嗎?”
劉靜怡強顏歡笑地搖搖頭,“我都可以。”_l